千雪走了。
他走的很匆忙,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突兀。竞日孤鸣知道千雪走得很高兴,烦心事不用管了,他也知道,千雪今天走了,日后还是要回来的。
北竞王府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竞日孤鸣意兴阑珊,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珊瑚小心翼翼的告诉他,卢先生也要走了。
竞日孤鸣“唔”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卢先生也要走?”
珊瑚把卢先生满世界送了小东西小礼物的事情说了,一副穷酸之地来的做派,她虽没有明说,语气里拿来逗笑的意味并不减,竞日孤鸣笑了一笑,道:“卢先生竟没有送小王什么么?”
冰心道:“听说卢先生抄了一本血经,送到天福寺为王爷祈福。”
竞日孤鸣笑容淡了一淡,又喝了一口茶,眉宇间淡淡的阴翳,道:“他送千雪什么?”
“从天福寺回来的路上买了一坛辟邪的酒。”珊瑚柔声道:“他说秋天还要再酿酒,这一坛请千雪王爷与好友同饮。”
竞日孤鸣没有说话,茶杯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沉默的空气里,珊瑚陡然从主子的态度明白过来——有哪里不对。
她回想卢先生说的那些话……怎么想也不过是寻常的离别之语,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也只是多了一分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情愫。
哪里不对?
她咬住下唇,正在思索间,听竞日孤鸣道:“把酒追回来。追不回就打碎,问一问这酒有何来由……卢先生为这酒起了什么名字?”
竞日孤鸣的声音很平静,珊瑚一下子跪下来,低声道:“下人隐约听得,叫金桂梦。”
追酒的人已经走了。尽管珊瑚和冰心都没有见到任何异动,但王爷已经笑了一笑,自嘲的一笑。
珊瑚道:“王爷,奴婢去兰江居看一看。”她要弥补之前的错处,拦住要离开的卢枰镜——尽管她还不知道卢先生干了什么,让王爷如此动怒。
冰心也一般小心翼翼道:“王爷,奴婢这就去天福寺里,把血经取来。”
“卢先生如此清瘦,写完这一本经,伤了不少神,”竞日孤鸣心平气和的说:“小王就领受这份心意吧。”
冰心应下,仍然忐忑难安。
竞日孤鸣看出两个贴身侍女的不安,他身边都是聪明人,但聪明人也会有粗疏之处,他不打算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如果这一次轻疏放过了,下一次,要的就是他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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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枰镜抱着女儿,看下人帮忙把赏赐的药材、礼物都装好了,登上了车,放下了帘子。菀柳还有几分不舍,芷兰没有来,芸香来送行了。
马车就要从小门离开,珊瑚匆匆赶来了。
只要还在苗北地界,北竞王府要留一个人,谁也带不走。但珊瑚还是下意识心慌意乱,她在来的一路上恼怒的回想了一番,发现这个局面并不复杂,却很隐蔽:卢先生没有真金白银砸了侍女们,但他的种种举动确实让人放下了戒心。
连她也在内,她本不该有那一丝淡淡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