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孤鸣八百年没去过王叔在王都的宅邸。不得已,带上了管家一起去。
北竞王在王都的府邸,一年能空十一个月,自打北竞王在苗北把府邸打造的恢宏气派,辉煌华丽,就不爱再到王都来住,这个占了整整两条街,百多个下人的王府,再也没有王都别的地方那么热闹气派。
如今马车一溜排开来,进进出出的仆人跑得飞快,搬着一箱箱家什用具进府——最让千雪孤鸣大吃一惊的,是一张拆开来搬进去都要把马车按到墙角边都不够的大床。
“这床也是从苗北搬过来的?”千雪孤鸣不顾侄子还在旁边:“他是有十个女人要睡吗?”
大床搬进了王府里最大的琅琊居,在后面是一车又一车的冰等着拉进地窖。珊瑚指挥一群小丫头铺好了地毯,看大床来了,让人搬进去安置,一屋子的铺陈都扔了出来。
千雪孤鸣嘴角抽了一下,苍越孤鸣扯了扯叔叔的衣角,有人提着一架秋千,往后面走去。
“狼主!”珊瑚已经看见他们二人:“狼主,王爷已经入宫了,倒是去的不久,这一位是……苗王子?”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苍越孤鸣,小小的年纪,长得很羞怯的摸样,千雪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就在这里等吧,你让人收拾我们的地方,再弄些吃食来。”
千雪孤鸣带了三天孩子,他不是无事一身轻的闲散宗室,还等着入宫。好在苍越孤鸣也很好带,很快就睡着了。趁着孩子睡着,他吩咐了珊瑚一声,让她叫可靠的丫头过来伺候。
想了一会儿,又道:“他醒了要是找我,就说我晚上来接他。”
幼年失怙,父亲又是君王,苍越孤鸣还不知道身边的环境如何恶劣,千雪孤鸣也急着进宫去。他把管家留了下来。
睡了一会儿的苍越孤鸣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摸了旁边一会儿,他什么也没摸到,心里一慌,往外面跑去。
门口的婢女端了炸虾卷和松子花糕来,见他醒了,笑道:“小公子醒了,厨下准备了好些零食,奴婢特意去端了来。”苍越孤鸣轻轻退后一步,警惕的望着他,婢女柔声道:“奴婢青釉,是北竞王府的侍女,小公子莫要怕,有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门外有人在玩,许多女孩子在空地里,一个张着手臂,其他人抓住她的腰,嘻嘻哈哈老鹰抓小鸡。青釉看了看,笑道:“是吵着小公子了么,她们玩闹一会儿,很快就要去读书写字了。”
“她们也要读书写字?”苍越孤鸣很意外,他礼貌又克制的问:“她们是祖王叔的孩子吗?”
青釉笑着要解释,忽然呆了一呆,外面也安静下来,一个修长的身影走到空地上,女孩子们都散开了,排成一排,跟着那人走了。
苍越孤鸣心想:那人看着好凶,又问:“那是她们的老师?”青釉只得道:“苗王子,那是府里的客人,她们……只是一些小丫头,小婢女,都还在学规矩。”
原来是教规矩的老师,苍越孤鸣吸了口气,回到了屋子里。青釉本还要去忙活别的,是狼主的管家要回去了,嘱咐要人过来伺候,哪知道是苗王子。
苍越孤鸣爬上了高高的凳子,等青釉把零食端过去,小口小口吃着,青釉看他这般,实在不知道苗王子怎么身边一个近身照顾的人也没有——原本是有的,吃喝都有二三十人伺候,被狼主都抓了。
虾卷里面的虾肉有浇一勺冰冷的奶汁,又冷又热,又甜又咸,松子花糕是用糯米、鸡头米、棱角磨粉又加了醍醐,揉到光滑之后封起来蒸熟,裹了花生碎和桂花蜜渍过的松子,点缀了花瓣两片。
苍越孤鸣吃得很文雅,他把端来的小食都吃完了。茶水也送上来了,青釉怕他吃得不够,又道:“苗王子,杏仁豆腐也要做好了,奴婢去厨房端来。”
苍越孤鸣还小,宫里的宫人怕他积食,吃到这里就要劝了。他很有些意动,又摆了摆手,从腰间结下一只黄金的小兔子,奶声奶气道:“赏给今天做饭的人。”
青釉微笑,收拾了餐盘出去了。珊瑚匆匆赶来,问了一句,接过了小兔子,道:“也巧,你告诉卢先生,王爷要在王宫里住几日。”
来接苗王子的人,已经在王府外排了长长的队伍,杀气肃枭。小小的苗王子努力平静威严的被抱上了车架,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北竞王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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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越孤鸣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祖王叔,这是苗疆王室里辈分最高的长辈,却很年轻、很漂亮,闪闪发光的站在后花园里,旁边的侍从在倒酒,从酒坛倒入酒壶,又从酒壶倒进了杯子里。
酒香轻轻萦绕,周围人都好像呆了一下,那香气在飘荡几圈之后,突然和狼主的骂声一起爆炸了。
“卧靠,这是小卢的酒!”
千雪孤鸣眼睛闪闪发亮,颢穹孤鸣看他发癫,大惑不解,他下意识看向正在端起酒杯喝一口的竞日孤鸣。
“喂,拿碗来拿碗来,拿三个……四……还是三个吧!”千雪激动的扭过头去:“大哥,别怪我不讲义气,这个酒你喝我不可惜,就怕你把人弄走了,喝上的都不是我们自家人。”
“你说什么胡话……”
竞日孤鸣微笑着放下了酒杯,柔声道:“苍狼,要不要喝一杯?”
“这……他年纪还小吧。”
苍越孤鸣下意识看向父王,父王皱着眉头,一只手落在他额头上,遮住了视线,接着是祖王叔笑意盈盈的凑过来:“不小了,喝一杯还是能喝的吧?”
小小的手捧着小小的杯子,苍越孤鸣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并没有想象之中的艰难——酒毫无辛辣之意,反而越是想要形容,越是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顺着喉咙,缓缓移动,咕咚一声从喉咙滑下去。
他眨着眼睛,不明白喝酒为何是这么一回事,好像比喝水、喝茶差了不多。但一股暖融融的微醺浮上来,好像身体忽然变得暖洋洋的,天空很明亮,他对这个漂亮的祖王叔充满了快乐、期待和欢欣、亲近,张开手,被祖王叔抱在了腿上。
“哎呀,”竞日孤鸣轻轻一声,小孩子把脑袋埋在了他怀里,连颢穹孤鸣也诧异了起来:“苍狼,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