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先生一向聪明。”竞日孤鸣轻轻笑了一笑,冰心扬手拆发髻,从发间抽出一张卷起来的纸条,竞日孤鸣接过纸条:“……哈,你也不差。”
纸条凑在烛火上,竞日孤鸣闭上眼睛。他在回味这两天的对局。
他要做的,在昨天的对谈之中已经达到了。效果……颢穹孤鸣短暂的放下了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轻视。
这一切是卢先生给了他一课。没有什么比轻视更能误导一个人。
如果他聪明、贤能,抚养苍狼,他依然是有危险性的宗室,颢穹依然会反复犹豫、反复观察,考虑是否要杀他。
但如果颢穹轻视他……甚至捏着一个能让他愿意出万两黄金赎买的弱点,那么,提防之意也就难以维系。人或许会提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却很难对自己看不起的人细细探究。
竞日孤鸣甚至没有用上在极端时刻准备的两张牌——如果颢穹直接杀他,他也能应对的两张牌。
他们的局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颢穹孤鸣考虑要不要让北竞王府抚养苍狼。
这种事,本就不能一蹴而就,殷勤易惹疑心,颢穹孤鸣会好好衡量一番养了男宠的他,是否能尽心尽力保护苍狼,是否会对苍狼有所妨碍。但北竞王府照顾苗王子,本就是压上了身家性命,等于站在苍越孤鸣身边,将来就算再有夺位之争,他也是苍狼背后的依仗——利益所系,他在此事上必然尽心尽力,至于男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颢穹早晚会想通的。
竞日孤鸣没有想到的是另一局。
如今已是十六日了。卢枰镜再不出手,他都要不耐烦了——这些时日以来,有恃无恐的书生想上他北竞王府的船,大抵暗藏了一张底牌能让北竞王府翻船。
他把人放出去,想要看看这张底牌。但冰心带来的礼单让他有了另一重想法——也许卢枰镜并没有拿得出手的底牌,有的是这份忖度和敏锐,想要在出去之后再设局,谋而后动,让他翻船。
竞日孤鸣短促的笑了一声。
他的侍女也是聪明人,他身边都是聪明人,这样才有趣。
若卢枰镜没有底牌,那么等他抓到了人,回到苗北,这些天的不逊,就要算一算了。
此时此刻,王都之中十分热闹,各部族首领居住的会馆之中,也有不少人张望着新贴上去的布告——是一个寻人的布告,但贴告示的是北竞王府的人,每一张布告都细细描摹了其人容貌,最惹人瞩目的是悬赏花红:提供线索一百两白银,寻到真人告知一百两黄金,若把人送上北竞王府,则酬谢一千两黄金。
黄昏将近,小女孩仰起头费力的看,喃喃道:“绿眸,年约二十五六……”那是一张容易记住的脸,眉目清俊,眼波动人,嘴唇薄而优美,全无通缉犯的凶狠威压,更像是个出身不错的翩翩公子。
“榕烨,你在门外玩什么?”一个声音在里面招呼:“快进来,烤好的地豆吃不吃?”
任波罕·榕烨立刻忘了辨识布告上的字,张贴布告的北竞王府仆人已经离开了,铁军卫十余人来到会馆,把布告揭下来,贴了一张通缉的告示。
任波罕鹰翔用荷叶包了两个地豆,一个分给身边的儿子,另一个,刚要拿给榕烨,楼上的小姑娘下来了。榕烨眼睛一亮:“秀秀!你脸上好了!”
珠珠怪不好意思的,捂着脸,过了一会儿细声细气道:“叔叔,榕烨,我爹亲回来了吗?”榕烨把地豆掰成两半,高高兴兴递给她,珠珠接过了地豆,小口小口吹气。
任波罕鹰翔等她吃完,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脉诊断:“珠……秀秀,你的烧退了。”他怜爱眼前的小女孩,过了一会儿斟酌着说:“之前你住的地方,用的是上好的布料。突然换了住处,你一时不习惯才起了疹子。”
珠珠一点没听懂陌生叔叔的话,跟着迎合:“是啊,我从前住的地方,被子是缂丝的,褥子……姐姐们常换,我不记得了。”她一派天真,想到这几天过的日子,眉间浮上了忧愁。榕烨见她不开心,凑上前去:“秀秀,不怕,一会儿我们睡一起,你就不会生病了。”
在夜族,跳过众神祈愿的女孩被认为有神灵庇佑,榕烨这么说,珠珠下意识看鹰翔的神色,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病弱的她。有的大人怕她过了病气,会离她远远的。
鹰翔无奈道:“榕烨。”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上楼去吧,外面吵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