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终于开了。
昏暗的牢房里,一个浑身血迹,被铁链锁在墙边的身影猛地抬起头。
虽然满脸血污,憔悴不堪,但那双眼睛,谢长生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樊康平。
“少帅!”长生冲进去。
樊康平看到他,瞳孔骤然收缩,嘶哑着怒吼:“你怎么来了?胡闹,快走!”
赵副官已经冲过来,用捡来的刀拼命砍砸锁链。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当啷!”锁链终于被砍断。
樊康平挣脱束缚,踉跄一步,长生连忙扶住他。
一片湿热黏腻,全是血!
“走!”赵副官厉喝,和另一名侦察兵一左一右护着他们冲出牢房。
通道已被土匪堵死。
赵副官眼疾手快,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
爆炸的气浪将冲在前面的土匪掀翻,暂时清开血路。
“从这边走,快!”
四人沿着狭窄的通道亡命奔逃。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土匪和密集的枪声。
眼看就要冲到一处看似是寨墙缺口的地方,只要翻过去,就能潜入后山的密林。
突然,跑在最后的侦察兵闷哼一声,背部中弹,扑倒在地。
“小刘!”赵副官目眦欲裂,回身想去拉他。
“别管我,走!”那侦察兵嘶喊着,举起枪朝着追兵疯狂射击,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长生扶着樊康平,赵副官断后,三人终于冲出了那个缺口,扑进冰冷的夜色和浓密的灌木丛中。
“这边!”赵副官对山寨后山地形似乎很熟,引着他们在崎岖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追兵的声音和火把的光亮还在身后不远处。
樊康平失血过多,脚步越来越虚浮,大半重量都在长生身上。
“少帅,再坚持一下!”长生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却死死撑着樊康平的身体,不肯松手。
突然,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断崖,只有一条窄窄的藤索桥通向对面山林。
“快过桥!”赵副官喊道。
长生扶着樊康平率先踏上摇摇晃晃的藤桥。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渊,冷风呼啸着灌上来,吹得人摇摇欲坠。
就在他们走到桥中时,追兵赶到崖边。
子弹“嗖嗖”地射来,打在藤索和木板上,碎屑纷飞。
“快走!”赵副官守在桥头,举枪还击,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
长生拼尽全力,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樊康平弄到对岸。
他刚把樊康平推到岩石后隐蔽好,回头就看见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一颗子弹击中赵副官的肩膀,他身体一晃,而连接藤桥一端的绳索,也被子弹打断大半。
“赵大哥!”长生失声喊道。
赵副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猛地用刀砍断桥头这边仅剩的几根藤索。
“不!”长生的嘶喊被风声吞没。
整座藤桥轰然坠向深渊,连同桥那头赵副官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追兵被隔绝在对岸,愤怒的吼叫和零星的枪声从对面传来,却再也无法威胁到他们。
断崖这边,死里逃生的两人陷入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像是为逝者奏响的哀歌。
长生瘫坐在地,望着对面晃动的火把,眼泪终于决堤般涌出。
一只冰冷而沾满血污的手,轻轻覆上他发颤的手背。
长生抬起头,对上樊康平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暴躁和锐利,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沉重如山的情绪。
“走……”樊康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能……让弟兄们……白死……”
长生用力抹了把脸,咬紧牙关,重新撑起樊康平的身体,搀扶着他,一步步隐入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
他们还活着,但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
长生的舍命相救,樊康平看在眼里,那份震撼与动容,早已超越寻常的上下级之情,在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每一声痛苦的喘息,每一步踉跄,都像锤子敲在谢长生心上。
他们不敢停,也不敢生火,只能借着稀疏的星光辨认方向。
樊康平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体温高得吓人,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长生撕下自己戏服的内衬,用找到的溪水勉强为他清洗包扎。
“水……”樊康平干裂的嘴唇翕动。
长生连忙用阔树叶卷成杯状,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冰凉的溪水。
“赵……赵副官……”樊康平猛地抓住长生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清明。
长生鼻子一酸,低下头,声音哽咽:“赵大哥他……为了断后……”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樊康平也明白了。
他闭上眼,抓住长生的手缓缓松开。
这夜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