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手臂在混战中被划了一刀,伤口不深,但血流不少。
石齐山亲自替他清洗包扎,动作熟练而轻柔。
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的味道和血腥气。
“疼吗?”石齐山问,声音低沉。
长生摇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压心底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石齐山缠绕纱布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长生沉默,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这。
石齐山眼神里那些藏不住的东西,他看得懂。
只是他一直不敢,也不愿去深想。
“我……我不知道。”他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
石齐山包扎好伤口,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温热地包裹着长生微凉的手指。
“长生,”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沉,更缓。
“这乱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但在我活着的时候,想护着你,想看着你好好活着,想……身边有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
石齐山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对樊康平那份混杂着感恩和朦胧情愫的执念,似乎悄然松动碎裂。
那些可能已经死去的人,终究成了过去。
他看着石齐山,这个教他拿枪,带他见识世间残酷,也给予他乱世中难得安稳的男人,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
谢长生反手握住石齐山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好。”
石齐山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长生的脸颊,缓缓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
这个吻,并不温柔,有些笨拙和急切,却无比真实,无比滚烫。
长生闭上眼睛,生涩地回应着。
在这血与火的乱世中,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相拥而眠,交换彼此的温度和承诺。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十里红妆,只有紧握的双手和贴近的心跳,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私自定下终身。
谢长生的心,一半被乱世磨砺得冷硬如铁,另一半,却在这个夜晚,为石齐山柔软了下来。
前路依旧艰险,但身边有个人,似乎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救赎的谢长生。
他是黑云寨的玉面小哥,是石齐山认定的人。
自那夜之后,长生与石齐山的关系便彻底不同,不再是掳掠者与被掳者,也不再仅仅是教导者与学徒。
在这土匪窝里,生出家的羁绊。
清晨,后山的空地上,薄雾尚未散尽。
长生端着一支擦拭得锃亮的步枪,屏息凝神,瞄准远处枝头跳跃的一只山雀。
他的姿势比几个月前标准了许多,手臂也稳了。
石齐山抱着胳膊站在他侧后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枪声惊起林间飞鸟,那只山雀却只是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毫发无伤。
长生有些懊恼地垂下枪口,抿紧了唇。
“心浮了。”石齐山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
他走到长生身边,没有直接纠正他的动作,而是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松树树干上的疤痕,“看到那个了吗?像什么?”
长生凝神看去,那疤痕扭曲盘旋,像是一只眼睛。
“像……一只眼。”
“嗯。”石齐山点点头。
“下次瞄准,别光盯着活物,死物也有它的神,找到它,稳住它,你的枪就有了魂,不再是铁疙瘩。”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带着师长般的耐心。
石齐山接过长生手里的枪,随意一抬,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听一声轻响,远处松枝上的枯枝应声而断。
“不是为了杀生而杀生,”他把枪递还给长生,目光深邃。
“是为了让你在这世道,手里有家伙,心里有底气。”
寨子里的大锅饭,味道实在算不得好,多是些粗粮野菜,偶尔有些油腥,但石齐山总会想办法给长生开点小灶。
有时是他亲自下山办事回来,用油纸包着还冒热气的酱牛肉,或者几块精致的点心,默不作声地放到长生面前。
有时是夜里,会提一小坛度数不高的米酒,就着一碟炒香的花生米,和长生对酌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