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什么!”庄承煜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他几步上前,猛地推开其中一个正要给长生套衣袖的婆子,猛地弯腰,迅速将自己犹带体温的外套紧紧裹住谢长生的身体。
庄裴朗猛地坐直身体,不满地皱起眉头,“你发什么疯!没看见正在办事吗?”
庄承煜根本不理会他,目光死死盯住上首的庄衡钦:“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即便他有罪,何至于要用如此……如此折辱的方式!”
“还要冥婚?庄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庄衡钦盘弄核桃的手停下来,深邃的目光缓缓移到庄承煜脸上,那目光像冰水,带着压迫:“老三,你的规矩呢?”
他声音不高,却让厅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老四死在他房里,证据确凿,让他下去陪着老四,是父亲的意思。”
“怎么,你有异议?”
“父亲的意思?”
庄承煜心头一凛,但看到长生那副神志不清,任人摆布的脆弱模样,血气便直冲头顶。
“就算是父亲的意思,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行此……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事情尚未查清,万一其中有冤情呢!”
“冤情?”庄裴朗嗤笑,站起身,踱步到庄承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轻佻。
“三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莫非……你跟这玩意儿也有一腿?”
“一个两个都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
“老四死了活该,你可别步他后尘。”
庄承煜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冰冷:“二哥,请你放尊重些!”
“我现在是在说正事,庄家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可以随意动用私刑,行此冥婚邪术的地方。”
“正事?”庄二少夸张地挑了挑眉。
“我看你是被冲昏了头!”
“大哥,老三这分明是要袒护凶手,忤逆父亲!”
“三弟,”庄衡钦终于再次开口,“人证物证俱在,老四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父亲痛失爱子,心意已决。”
“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此刻离开,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这是最后通牒。
庄承煜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着大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庄裴朗,最后目光落回长生身上。
谢长生在烛光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药物残留的神经性震颤,那空洞眼神是极致的茫然,像迷失的孩童。
“大哥,”他抬起头,迎上冰冷的目光,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四弟的死,我会查,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他做的,我亲自将他送回来,任凭处置,但在此之前,谁也不能动他!”
说完,他便弯腰,将谢长生打横抱起。
轻飘飘的重量,仿佛怀里的人,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庄承煜”庄二少厉声喝道,“你敢!”
庄承煜没有回头。
剿匪的消息传回师部时,已是黄昏。
庄承煜站在略显凌乱的师部门口,眉头紧锁。
他今日前来,本是受樊康平之前所托,商议一些军需款项的后续问题,却不想撞上这般局面。
樊康平生死不明的消息让他心头一沉,但更让他挂心的,是那个总是安静待在樊康平身边,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怯懦的少年谢长生。
混乱中,似乎没人注意到那个小勤务兵的踪影。
“康平的东西……”庄承煜对一位副官说道,“我进去看看,或许有些私人物件需要收拾一下。”
走进那间陈设简单的卧房,里面有些凌乱,显然主人离去得匆忙。
庄承煜的目光扫过桌面床铺,最后落在床头一个半旧的小木箱上。
这大概是谢长生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零碎杂物。
庄承煜的手指在那些物品上划过,正准备合上箱子,指尖却触碰到一个藏在衣物深处,硬中带软的物件。
他拨开上面的衣服,一个陈旧,绣着竹叶纹样的香囊,赫然出现在眼前。
香囊的绸缎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有轻微磨损,但保存得相当仔细。
庄承煜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香囊……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年少时,母亲亲手绣制,他随身佩戴好几年的东西。
后来……
零碎的记忆涌进脑海。
后来……后来他把它送给了一个在街角乞讨的少年。
那个小乞丐……是长生?
庄承煜拿着香囊的手微微发颤。
原来,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已经埋下,那个他偶尔会在记忆中想起,倔强又脆弱的小乞丐,竟然就是长生。
那长生呢?
他知不知道这个香囊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