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承煜一宿未眠,眼下青黑,码头的事情棘手,折腾到天蒙蒙亮才勉强解决。
他满心惦记着长生,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径直往小院赶,脑子里还回响着昨夜惊心动魄的雷声,担心长生怕黑,怕他药效过后不安,怕他一个人害怕。
他甚至想好,要好好哄他,陪着他,把昨晚缺失的陪伴都补回来。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看到的却不是他预想中蜷缩在床角,需要他安抚的脆弱身影。
长生已经起来了,穿着簇新的银白色绸衫。
正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由一个面生的小丫鬟帮着着梳头。
刺目的是,他纤细脖颈上,几乎都是暧昧不明的红痕,扎得庄承煜眼睛生疼。
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他僵在门口。
长生从镜子里看到了他,随即对小丫鬟轻轻摆手。
小丫鬟乖觉地退出去,带上房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长生慢慢转过身,看着门口脸色惨白,如同失了魂的庄承煜,眼神很平静,仿佛变了个人。
“序之,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很哑。
庄承煜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冲上前,双手抓住长生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的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不敢置信而剧烈发颤:“你……你脖子上是什么?”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昨晚,昨晚我不在,发生了什么事?”
“谁?是谁!”
长生被他摇得身子晃动,却并没有挣扎,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像是有些不耐,又像是无所谓。
他抬起眼,看着庄承煜濒临崩溃的脸,忽然轻轻笑了,空洞又残忍。
“序之,你抓疼我了。”
“为什么,长生,你告诉我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被庄明绥那个畜生折磨?”
“是我不该离开,让你一个人害怕雷雨?”
“还是……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原谅我当初的不告而别?”
他陷入狂乱,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眼神狂乱地四处扫视,最后又死死钉在长生脸上。
他祈求着答案。
一个能让他不至于立刻疯掉的答案。
“你说话啊!”
“长生!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
“你别这样……”
“别这样对我……”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长生面前,双手紧紧抓住长生的衣摆,眼泪汹涌而出。
向来温润优雅的三少爷,此刻狼狈得像条被抛弃的狗。
“你看看我……我求你了……”
“别离开我……”
长生垂眸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滚落的泪水,还有那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俊朗面容。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擦过庄承煜脸上的泪痕。
“序之,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庄承煜骤然燃起希望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将那点希望彻底碾碎。
“只是,你给的那些……怜惜啊,愧疚啊,小心翼翼的守护啊……”
他歪了歪头,眼神像不懂事的孩子,说着最伤人的话。
“好像……不太够用了。”
“你看,大少爷他能给我新的衣裳,更好的住处,也许……还能给我点别的?”
“你总说庄家是牢笼,可序之,你连这牢笼的钥匙都摸不到,怎么护得住我呢?”
“不够用……不够用了……”庄承煜喃喃地重复着,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是骇人的红。
“是了……是了!”
“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我没用,是我太天真,以为只要守着你就够了……”
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足够爱你,把心掏给你,就能弥补过去,就能让你变回从前……”
他死死盯着长生,像是要把他刻进灵魂里。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摇晃,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这庄家……这牢笼……呵呵……”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间精致却压抑的屋子,扫向窗外那座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深宅大院。
“既然这笼子让你觉得不安全,既然你觉得我给的守护不够分量……”
他一步上前,几乎贴着长生,双手捧住他的脸:“长生,你等着。”
“你看不起我这无用的怜惜,你看不上我这三少爷的空名头……没关系。”
“我把这牢笼的钥匙抢过来,我把这庄家的一切都夺过来,捧到你面前!”
他的声音低沉而狠厉,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父亲……他老了,糊涂了,早就该把位置让出来。”
“庄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是我的!”
“等我拿到了这一切,等我成了这庄家唯一的主人,我看谁还敢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