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生被反绑着双手,押在船舷边,雨水混着江水打湿他单薄的衣衫,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庄裴朗正拿着枪,枪口死死抵在长生的太阳穴上。
甲板上,樊康平带着一队亲兵,正与庄裴朗带来的几个亡命之徒对峙。
看到长生被庄裴朗粗暴地拽出来,脸色苍白,双手被缚,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骇人,周身杀气四溢。
“庄二!”
“你再靠近一步,我立刻崩了他!”
“放开他,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谈。”
“谈?哈哈哈!”庄裴朗发出癫狂的大笑,枪口用力戳了戳长生的脑袋。
“跟你谈?樊康平,我现在不想谈条件。”
“我就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他妈给我老实回答!”
他眼神混乱,显然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请讲。”
“第一个问题,你一日三餐吃什么?穿的军装是什么料子?睡觉枕几个枕头?”
这问题荒谬至极,带着明显的羞辱和戏弄。
樊康平眉头都未皱一下,声音平稳地回答:“军中伙食,粗茶淡饭。军装是统一配发的土布。枕头一个,足够了。”
“放屁!”庄裴朗啐了一口,“你骗鬼呢!你堂堂樊大将军,能过这种日子?!”
“信不信由你。”樊康平语气依旧。
“樊将军平日几时起身?几时安寝?”
“卯时初刻起身,亥时末刻安寝。”
“哦——”庄裴朗拖长调子,“起身后可饮茶?安寝前可读书?”
“饮清茶一盏,军务繁杂,不常读书。”
庄裴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嘲讽,“樊将军杀人时,可会手软?可会夜半惊梦!”
樊康平目光如炬,毫不避让,“该杀之人,绝不手软,保家卫国,何来惊梦?”
“好!好一个保家卫国!”庄裴朗疯狂大笑,笑出眼泪。
“好!那你告诉我!你晚上睡觉会不会梦到他?梦到这张脸!”他用力扯了一下长生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樊康平的喉结滚动,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会。”
他猛地收住笑声,死死盯着樊康平。
“那樊将军,你可爱他?”他用力晃了晃怀里的长生,枪口更用力地抵住。
“这个无情无义,水性杨花的臭婊子!你说!你爱不爱他!”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樊康平身上。
樊康平看着被枪指着头,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地抿着唇的长生,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不易察觉的脆弱,汹涌的情感冲破所有枷锁和顾忌。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而灼热,直视着庄裴朗,声音清晰地穿透风浪,掷地有声:
“爱。”
一个字,简单,却重如千钧。
雨声似乎都小了些。
“从我当年把他捡回来,教他打枪,看他对我笑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他。”
“后来弄丢了他,是我樊康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找过他!发了疯一样地找!我以为他死了……”
“那些年,我枕戈待旦,梦里却都是他的影子!”
“现在我找到了,你问我爱不爱他?”
“我告诉你,我爱!”
“不是因为他是谁,不是因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就只是因为他是谢长生,是那个会给我讲狐狸报恩故事,会偷偷给我的马取名字的谢长生!”
“这份心思,见不得光,悖逆人伦,我樊康平认了!”
“就算被天下人唾骂,就算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认了!”
“我就是要他!”
“这辈子,我只爱他一个!”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护他一天!”
“谁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长生怔怔地看着雨幕那头的樊康平,看着他被雨水冲刷,坚毅而痛苦的面容,听着他那一声声如同誓言般的话语,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混杂着冰冷的雨水,决堤而下。
他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好!好!好一个情深义重的樊大将军!”庄裴朗听着,脸上的肌肉扭曲,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他癫狂地笑着,手指扣上了扳机,“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整艘船猛地剧烈摇晃。
是另一艘更大的船,从侧面狠狠地撞了上来。
甲板上的人顿时东倒西歪。
庄裴朗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抵着长生太阳穴的枪口偏离方向。
长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撞。
庄裴朗吃痛,手一松,那把枪脱手飞出,掉在甲板上。
长生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在被撞得摇晃不止的甲板上滚了几圈,一把将枪捞在手里。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他端起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神瞬间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