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但嗓音里压着真切的焦虑，手指在即将触到赵锦辛纱布的瞬间又停住了，像是怕弄疼他。

赵锦辛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怎么……怎么能长成这样？

那种好看不仅仅是单纯皮相的精致，而是整个人的气质、神态、声音、甚至靠近时带过来的那一丝淡淡的木质香调，全部精准地击中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赵锦辛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把他之前所有的理直气壮撞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时，黎朔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落在了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离婚协议书”五个加粗的黑体字赫然入目。

黎朔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脸上的担忧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种空茫的白。

他慢慢直起身，目光从那几个字上移到赵锦辛脸上，又移回去，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邵群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呃……黎朔，锦辛他失忆了，这两年的事都不记得了，所以……”

“所以你要跟我离婚？”黎朔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赵锦辛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攥紧了掌心。

赵锦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盯着黎朔的眼睛，那里面刚才还盛满了对他的担忧和着急，现在却像是平淡得在看陌生人，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看得他心脏一阵发紧。

不对。

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是要来……

“黎朔，”赵锦辛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上了茶几边角，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我、我不是——”

黎朔后退了一步，目光从那份协议书上抬起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大衣的扣子慢慢系上，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黎朔！”赵锦辛慌了，拔腿就要追，结果脑仁一阵剧烈的抽痛，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邵群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啧了一声：“你急什么？”

赵锦辛按着剧痛的太阳穴，视线死死盯着病房门板，门已经合上了，黎朔的身影消失在那一方冰冷的白色后面。

“哥，”赵锦辛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他是不是生气了？”

邵群挑了挑眉：“你说呢？”

赵锦辛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书，忽然觉得那几个字刺眼得很。他抬手“啪”地一下把文件合上了，力道大得震得钢笔滚到了地上。

“这协议不算。”他说。

“嗯？”

“我没签呢，不算。”赵锦辛深吸一口气，推开邵群的手，踉跄着朝门口追去，嘴里还嘟囔着，“我重新写一份，这次写复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