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天亮就结束了。

赵锦辛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没吃饭，也没叫人送衣服。他把黎朔留在床头柜上的那瓶矿泉水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瓶子是新的，连水都没喝过一口，跟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抽身就走。

半年后，年会上。

黎朔端着香槟，站在他爸身边，听一群长辈聊着明年的投资方向。他本来只想露个脸就走，结果被他爸一把拉住：“别溜。赵家的儿子刚回国，你赵叔叔说想介绍你们认识。”

黎朔没在意：“哪个赵家？”

“赵荣天，恩南的董事长。”

黎朔手里的杯子轻轻晃了一下。他想起半年前那晚，年轻人说自己姓赵。他当时没往深处想，现在也强迫自己别往深处想。赵锦辛多大？十八，半年过去也才十九。一个十九岁的小孩儿，怎么可能记得住一夜情对象，更不可能闹到长辈面前去。

他这么想着，跟着他爸走向主桌。

然后他看见了赵锦辛。

半年不见，好像又长高了，肩膀也更宽了些。穿着三件式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微微侧着头听他母亲说话，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他察觉到有人走近，偏过脸来，目光越过他爸，直直落在黎朔脸上。

黎朔心里咯噔一声。

赵锦辛的眼神太稳了，不惊讶，不慌张，像是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来。

“黎伯伯，黎大哥。”他站起来，笑着打招呼，声音清朗，礼貌得体，“好久不见。”

他爸在旁边笑：“你们认识？”

“有过几面之缘。”赵锦辛看了黎朔一眼，笑意更深，“黎大哥可能不记得了。”

黎朔脊背绷紧，面上却滴水不漏：“怎么会。锦辛太客气了，上次见面太匆忙。”他暗地里朝他爸递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别乱问，他爸果然没再多说，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赵锦辛放下杯子，朝他侧了侧身：“黎大哥，露台有风，出去透透气？”

四双长辈的目光同时看过来。黎朔知道这趟躲不掉了，只好笑着点头：“好啊。”

露台上果然风很大。赵锦辛靠在栏杆上，单手插兜，侧过脸来看他，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在夜色里又亮又深。他没说话，就这么看了黎朔好几秒。

黎朔先开了口：“对不起，上次不辞而别。”

赵锦辛笑了：“没事。你赶时间嘛。”他顿了顿，“但是既然又见面了，加个联系方式？”

黎朔心里一紧，他听得出这句“没事”有多假。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锦辛，上次的事……我不该带你回去，你还小，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赵锦辛把他的话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地方是不该去。”

黎朔松了口气。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就不用去了。”赵锦辛接着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住哪儿？我让人把房间收拾好，你搬过来住。”

黎朔愣住了。

赵锦辛看他那表情，又笑了笑，笑里带着点自嘲：“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我都想半年了。你那天走了以后，我就想，要是能再见到你，我一定不让你跑了。”

黎朔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的震动：“锦辛，那晚只是一场意外。你对我还不了解——”

“你叫黎朔，二十九岁，华裔美籍，在国内开会计师事务所。你爸和我爸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你爱打网球，大学时进过全美四分之一决赛。你这些年谈过的人里，没有谁比我年纪小。”赵锦辛一口气说完，然后微微歪了歪头，语气终于有了点委屈，“你觉得我对你不了解，可我能查到的事情我都查过了。你对我了解多少？”

黎朔被堵得说不出话。

“你那天早上走的时候，说成年人之间应该怎样怎样。”赵锦辛凑近了一步，比他高一点点的个子压下来，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可我才十九岁，黎大哥。我活到现在，头一回跟人回家，第二天就被晾在酒店里。你走得那么干脆，连头都没回。”

黎朔的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他想起那天赵锦辛穿着卫衣蹲在地上的样子，心口那点愧意又翻上来。他垂下眼，声音放低了些：“我知道是我不对。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同居——”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