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周明远说的是实话——没钱,一切都是空谈。
谢长风行礼退出。
走出尚书公房,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天空。
还有二十天。
如果云图说的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河渠司的公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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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谢长风的马车停在侯府后门。
云图换上男装,戴好帽子,扶着春杏的手上了车。
车厢里,谢长风看了她一眼:"坐稳了?"
"嗯。"
马车缓缓驶出侯府,往工部的方向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云图掀开帘子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的目光却落在街边的明渠上。
那条渠比侯府的宽一些,约两尺,但同样淤塞严重。渠底的黑泥堆得老高,水几乎流不动,散发着臭味。
"在看什么?"谢长风问。
"在看那条沟渠。"云图说,"淤得很厉害。"
谢长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何止这一条。京城的渠,除了皇宫里的,十有八九都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不清淤?"
"说到底还是钱。"谢长风说得很直接,"工部每年的维护银子就那么多,只够修最要紧的地方。这些小渠,除非堵得连水都过不去了,否则……也就这么放着。"
他顿了顿,看向云图:"今天上午我去见了周尚书。他说今年的维护费又少了两成。"
云图没再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马车又行了一刻钟,停在了工部衙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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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衙门是一座灰瓦青砖的大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谢长风带着云图从侧门进去,直接往河渠司的公房走。
"进来吧。"他推开门,示意云图进去。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几个大柜子,都是上了锁的。谢长风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抱出一摞卷宗。
"这些是这五年的巡查记录。"他把卷宗放在桌上,"再往前的,在库房里,要翻起来费劲。你先看这些。"
云图在桌前坐下,打开最上面的一卷。
入目是工整的小楷——
"永平九年五月,巡查西城第七支渠。渠宽一尺五寸,深八寸,淤泥厚三寸有余。渠壁西段坍塌,长约三尺。已派人修补。"
云图看繁体字和古文有些费劲,但好在能看懂。
"永平九年六月,巡查东城主渠。渠宽三尺,深一尺二寸,淤泥厚五寸。分流口堵塞两处,已疏通。"
"永平十年三月……"
她一页页翻着,脑子里飞快地记录着数字。
渠宽、渠深、淤泥厚度、坍塌长度……
"你看得懂?"谢长风在一旁问。
"能看懂一些。"云图说,"这上面写的,都是沟渠的尺寸和淤塞情况吧?"
"对。"谢长风有些意外,"你……真的对这个有兴趣?"
"有。"云图抬起头,"二伯,我想问您,这些尺寸……是怎么量的?"
谢长风愣了一下:"怎么量?"
"比如这个'淤泥厚三寸',是如何确定的?"
"用竹竿。"谢长风说,"竹竿上刻了刻度,插进淤泥里,看能插多深。"
"那渠宽呢?"
"也是竹竿,或者用绳子。"谢长风说,"都是些基本的测量法子。"
云图点点头,继续翻卷宗。
她在心里飞快地换算——
一尺约等于33厘米,一寸约等于3.3厘米……西城第七支渠,宽1.5尺,约50厘米;深8寸,约26厘米;淤泥厚3寸,约10厘米……
有效水深只剩16厘米。
这么浅的渠,能排多少水?
她继续往下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录数字。
看云图看得认真,二伯在她对面的桌子坐下,开始处理公务。
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抬起头:"二伯,去年东城发水那次,一个多时辰的雨下了大概多深?"
"齐脚踝。"谢长风比划了一下,"有些低洼的地方,能到小腿。雨势不算大,但因为主渠堵了,水排不出去,就积在街上了。"
云图在心里换算——齐脚踝,大约10厘米;小腿,大约30厘米……
"那次疏通主渠,挖出来多少淤泥?"
"大概……二十车吧。"谢长风想了想,"都是黑泥,臭得很。"
云图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翻卷宗。
她需要更多的数据——主渠的长度、坡度、分流口的数量……
云图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开始构建现在京城整个排水系统的轮廓。
"看累了?"谢长风问。
"没有。"云图睁开眼,"二伯,我能把这些记录抄下来吗?"
"抄?"谢长风有些意外,"你要抄这些做什么?"
"我想……整理一下。"云图说,"看看这几年,哪些地方的问题最严重。然后算算……现在的排水系统能承受多少降水。"
谢长风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也好。不过这里抄不方便,我让人给你誊一份。"
"多谢二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