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叹了口气:"是不是因为昨晚出去的事?"
云图点头。
"你昨晚去做什么了?"
云图看着祖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祖母,我……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你实话和祖母说。"
"我……"云图顿了顿,"祖母,您相信我,我做的事,是对的。"
祖母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云图,"她最后说,"祖母相信你,祖母永远都会相信你。但你要答应祖母,不要冒险。"
"我……"
"祖母知道你想做什么。"祖母打断她,"你为修排水系统的事找资金,对不对?"
云图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祖母也希望京城能平安。"祖母说,"但云图,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看着云图的眼睛:"你现在被禁足了,就好好在院子里待着。等你嫡母气消了……"
"来不及了。"云图脱口而出。
祖母一愣。
云图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补充:"我是说……等过了五月十五,可能就晚了。"
祖母看着她,眼神复杂。
"云图,你……"
"祖母,我知道您担心我。"云图握紧祖母的手,"但这件事,我必须做。如果我不做,就真的来不及了。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没说下去。
祖母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做?"她最后问。
云图看着祖母。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祖母实话?
如果告诉了,祖母会同意吗?
还是会阻止她?
"祖母,"她最后说,"明天,您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担心。"
祖母的手抖了一下:"什么消息?"
"可能会有人说……京城出事了。"云图说,"但祖母,您不用怕。我保证,不会伤到人。"
祖母盯着她,半晌才说:"云图,你要做什么?"
云图咬着嘴唇,没说话。
祖母看着她,眼中有担忧,也有某种理解。
"你……"她叹了口气,"你像你曾祖父。"
"你像你曾祖父。他当年修渠,也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强行上书。"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看了看外面守着的婆子。
然后转身,走回来,压低声音说:"今晚戌时,我会让人送茶来。茶里有安神的成分,那两个婆子喝了会睡着。"
云图瞪大眼睛:"祖母——"
"但你要答应我,"祖母看着她,"营造为苍生。"
"我保证。"云图的眼眶红了,"祖母,我保证不会伤到人,一个人都不会。"
祖母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做你想做的事。"她说,"祖母会守着你。"
---
戌时,暮色四合。
祖母亲自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两碗茶。
"两位嬷嬷,喝口茶吧。"她笑着说,"我特意让人煮的,辛苦了。"
两个婆子看了看托盘,又看了看祖母。
"老夫人您折煞我们了。"
祖母说:"应该的,这孩子调皮,是我没教育好,劳你们费心了。快喝吧,这是御前龙井,很难得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接过茶碗。
祖母笑着说:"两位嬷嬷慢用,我先进去了。"
她端着空托盘回了房间,说:"大概一刻钟后会起效。"
云图看着窗外——两个婆子还站在门口,没什么异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后,其中一个婆子打了个哈欠。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开始打瞌睡。
"困死了……"
"是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们靠在门框上,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站着睡着了。
云图看着她们,确认没有动静了,才轻轻推开窗。
"小姐,您小心。"春杏帮她把包袱递过来。
包袱里是绳子、凿子、火折子,还有换洗的衣服。
云图接过包袱,背在身上。
"春杏,记住,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守着祖母。"
云图想了想,接着说:"如果婆子醒了,你就和她们说,我明天中午前一定回来,看她们是要去林氏那里讨伐还是帮我们守着。"
"哎。"春杏的眼泪又下来了,"小姐,您一定要小心啊。"
"我会的。"
云图从窗口翻出去,落在院墙下。
她贴着墙根,慢慢往外挪。
院墙外面还有两个婆子在巡逻,云图抓住时机,翻墙出去。
落地的时候,脚有些崴,她咬着牙忍住,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出了侯府,她加快速度,往聚贤居的方向跑。
夜色很浓,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跑得很快,包袱撞在背上,咚咚作响。
到聚贤居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
推开门——
阿鸾和木真都在。
"来了。"阿鸾站起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呢。"
"差点。"云图喘着气说,"走吧,先去把麻袋拿了,然后去建材铺买碎石和黄泥。"
"早上我和木真已经去安顿好了,现在去城外的破庙运就行。"阿鸾说道。
云图看着阿鸾和木真,久久没有说话,眼眶慢慢红了。
"打住打住,对本女侠来说,为了救人,这都是小事。"说完缕了缕自己的马尾,像极了疯狂摇着尾巴等待主人抚摸脑袋夸奖的小狗。
云图没忍住笑出了声,木真也笑了。
三人出了聚贤居,往城外走。
路上,云图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禁足?"阿鸾皱眉,"亏你嫡母想的出来!"
"先不管她们了,一切等五月十五之后再说。"
---
到破庙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阿鸾掀开破席子,下面是藏好的麻袋材料。
"开始装吧,我们先装好再搬。"云图说,"今晚要把这些都运到午门附近。"
"这么多?"阿鸾看着堆成小山的麻袋。
"必须都带上。"云图说,"十个点,每个点至少要两个麻袋。"
三人开始搬材料。
麻袋很重,装满了碎石和泥。
云图扛起一个,肩膀立刻就被压得生疼。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一段,手臂开始发抖。
"我来。"木真接过她的麻袋,自己一手一个,扛在肩上。
云图看着他瘦小的身板,有些心疼:"会不会太重?"
"不会。"木真说,"我十岁就能扛羊了。"
三人往返了四趟,才把所有材料都运到午门附近的一个废弃院子里。
搬完的时候,已经是子夜了。
三人坐在院子里,都累得说不出话。
云图靠着墙,看着天空。
月亮躲在云后面,只露出一点微光。
"明天辰时开始下雨。"木真说,"我们寅时就要开始行动。"
云图点头:"对。从寅时到辰时,两个时辰,必须把十个点都堵好。"
她拿出那张图:"暗渠我来,因为要下井,还要判断怎么堵。明渠你们两个负责——阿鸾力气大,搬麻袋。木真负责望风。"
"好。"
"记住,"云图看着他们,"听到石头断裂的声音,就要立刻撤。不管堵好了没有,都要撤。"
"明白。"
三人在破庙里靠着墙,闭目养神。
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云图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过明天的流程——
寅时,开始行动。
先堵三个暗渠,每个一刻钟,总共三刻钟。
然后堵七个明渠,每个半刻钟,总共三刻半。
总计一个半时辰。
辰时前必须完成。
然后撤离。
辰时,雨开始下。
午时,水积到最深。
渠壁垮塌。
朝廷震动。
云图睁开眼睛,看着天空。
云还是很厚,看不到星星。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四更了。
还有一个时辰,就是寅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