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卯时。
云图到后山的时候,山腰一个人都没有。
她站在山脚,看着空荡荡的工地。
锄头和铁锹散落在地上,昨天挖了一半的沟就那么空着。
连李大都没来。
云图慢慢走上山。
山腰的风很大,吹得她衣裳紧紧贴在身上。
她站在沟边,看着还剩的四百八十丈。
两天。
四百八十丈。
没有人。
云图蹲下,用手抓了把土。
土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她突然想起午门那天。
她跪在殿上,看着皇帝,说:"民女宁愿自己担罪,也不愿看到那么多人死。"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她够勇敢,够坚持,就能成功。
但现在她才明白。
有些事,不是勇敢就能做到的。
"云图。"沈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云图站起来,转身。
沈彻站在那里,肩上扛着一把锄头。
"就我们两个了?"云图问。
沈彻点头。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彻说:"挖吧。"
"挖?"云图愣了一下,"就我们两个?"
"不然呢?"沈彻说,"等着五月十五下暴雨?"
他走到沟边,把锄头放下,拿起钎子和锤子。
"你挖土,我破石头。"
云图看着他。
"沈师傅,"她说,"就我们两个,挖不完的。"
"我知道。"
"那你还——"
"就算挖不完,也要挖,"沈彻说,"能挖多少是多少。"
云图咬了咬嘴唇。
"可是——"
"别说了,"沈彻打断她,"干活。"
他蹲下,开始凿石头。
咚、咚、咚。
锤子敲在钎子上的声音,在山腰回荡。
云图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锄头,开始挖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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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山腰。
两个人挖了两个时辰,只挖了五丈。
五丈。
云图放下锄头,手心都是泡,火辣辣的疼。
她坐在地上,看着那五丈沟。
还剩四百七十五丈。
两天。
不可能的。
"云图!云图!"
阿鸾从山下跑上来,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
"有人来了,"阿鸾说,"好多人!"
云图愣了一下:"谁?"
"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云图跟着阿鸾下山。
到山脚的时候,她愣住了。
山脚站着二三十个人。
不是李大、王婆那些东城的百姓。
是西城开酒馆的掌柜,还有开布庄的老板,还有一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商户。
"谢小姐,"掌柜走过来,"不好意思,来晚了。"
云图看着他们,一时说不出话。
"我们昨天听说李大他们都不来了,"掌柜说,"商量了一晚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您是为我们修渠,我们不能让您一个人扛。"
旁边布庄老板也说:"对,我们来帮忙。"
云图鼻子一酸。
"多谢,"她说,"多谢你们。"
"别客气了,"掌柜摆手,"咱们上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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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山腰。
有了二三十个人,进度快了很多。
沈彻指挥着大家,一部分人挖土,一部分人破石头,一部分人运土。
大家干得很起劲儿。
云图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
心里暖暖的。
"云图,"沈彻走过来,"按这个速度,今天能挖一百五十丈。"
云图算了算。
今天一百五十丈,明天还剩三百二十五丈。
明天一天,能挖完吗?
"够呛,"沈彻说,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但能挖多少算多少。"
云图点头。
过了一会儿,沈彻突然说:"云图,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沈彻犹豫了一下:"如果明天真的挖不完,我们可以……简化一些。"
"简化?"
"对,"沈彻说,"沟不用挖那么深,也不用那么宽。浅一些、窄一些,也能引走山洪。"
云图愣了一下。
"但那样的话,效果会差很多吧?"
"会差一些,"沈彻说,"但总比挖不完强。"
云图沉默了。
沈彻说得对。
如果挖不完,一点用都没有。
但如果简化,至少能挖完,能起一些作用。
"你觉得呢?"沈彻问。
云图咬了咬嘴唇。
"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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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山腰。
云图坐在沟边,看着大家干活。
她在想沈彻刚才说的话。
简化。
浅一些,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