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的身影消失在桃山的晨雾中,只剩下善逸压抑哭泣的背影。
你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团蜷缩在青石板上的金色身影上——他双手死死捂住脸,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散乱的金发上,竟泛着一层脆弱的水光。
恍惚间,狯岳临走前的眼神又撞进脑海,那双深绿色的眸子里,偏执像疯长的藤蔓缠绕着强烈的生存欲望,几乎要溢出眼底的狠厉,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猎物。
他们师出同门,却走向了两个极端。恐惧像无形的枷锁捆住他的四肢;狯岳却成了淬毒的利刃,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连本心都被生存的执念异化得面目全非。
你沉默着走近,没有弯腰搀扶,也没有轻声安慰,只是在他身边的石阶上重新坐下,衣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
“继续,善逸。”你轻声道,声音在冰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闭上眼睛。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也不要怕。试着……只倾听你内心的声音。”
善逸的抽噎顿了顿,他缓缓挪开捂着脸的手,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泪眼朦胧地望了你一眼——你的目光平静得像无波的湖面,没有丝毫责备,只有稳稳的笃定。他又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狯岳消失的山口,那里只剩晨雾缭绕。
最终,在你沉静的注视下,他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脊背,终于比之前放松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呼吸也渐渐平顺了些许。
这对师兄弟,就像天平的两端,一端载着怯懦的重量,一端压着尖锐的执念,遥遥对立。命运却偏偏将他们放置在一起。
教导善逸耗费的心神,比与恶鬼血战一场更让你感到疲惫。
这种心累,在离开桃山回到总部后,又被另一件细微却持续的事情放大了。
最近几天,你总是发现时透无一郎在晨曦微露时就起身,抱着他的被褥,默默清洗然后晾晒在庭院中那株年岁不小的紫藤花树下。
最初你以为只是寻常的清洁,但接连几日都是如此,而且他选择的晾晒位置总是阳光最先眷顾、也最通风的那处枝桠。
这不太寻常。
这天清晨,你见他又如常抱着叠好的被褥走出房门,终于忍不住上前询问:“霞柱大人,是睡着不舒服吗?”
蝶屋的医护人员提过,有些旧伤在特定季节会引发不适。
少年霞柱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被褥更紧地搂在胸前,背脊似乎比平日更加挺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没有。”他的回答短促而生硬,几乎立刻就要绕过你离开。
这绝非他平日那种漠然的回避,反而更像是一种……窘迫的闪躲。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你放缓了声音,试图传达善意。
他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一般,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到了树下,利落地将被子搭上枝条,整个过程背对着你,一言不发。
晨风吹动他霞纹羽织的下摆,也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梢,那背影竟透出几分罕见的、与他年龄相符的慌乱。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完成晾晒,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训练场,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你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显然在回避这个问题,甚至不愿多谈一句。
这与那个在战场上冷静果决、言语时常带着刺人锋芒的霞柱判若两人。
你回想他刚才的反应,那种淡淡的窘迫和闪躲,不像是因为身体不适,倒像是……某种难以启齿的困扰。
你摇了摇头,将这些猜测暂时压下。
每个人都有不愿言说的角落,即便是并肩作战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