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浱樰接到邱涵电话的时候,正在拿一块砖,砖块滑落了下去,磨破了中指指腹上的一颗水泡。
另一只手接起了电话,打量着那个破了皮的泡,里面露出的鲜嫩的肉,混着灰尘的汗水又流淌了上去。
“樰哥!”
邱涵的声音里隐约带着点兴奋。
“我把你的《离音》发给了一个出版社,他们表示有兴趣出版。今晚有空?星光广场欢畅如何?”
杨浱樰抬眼看了看那有些刺目的阳光,再低头盯着那破了皮的地方,大拇指按了按,按出了血珠。
“出版社的人约的时间?”他听到自己在问。
“嗯?不是,出版社说是看你的时间,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安排。”电话里邱涵回答得小心翼翼。
他看了看工地外围又多出来的数不清的砖堆,工头给他们几个临时工的时间是三天。
“后天吧,后天我休息。”
“行,樰哥!那到时候你给我个信息,我约着出版社的人过来一起谈细节!”
“好,多谢了,邱涵……”他动了动喉结,刚准备挂电话。
“樰哥还有一个事儿……”好像是知道他要挂电话,邱涵匆忙喊道。
杨浱樰等着。
“林医生说你一个多月没去了……”
“哦,忘了跟你说了,林医生那边不要约了吧,我很好,没什么问题。”杨浱樰淡淡地应着。
“你……!”邱涵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钱我已经交到明年了,退不了。去不去的你自己看吧!”说着有些生气地挂了电话。
他看着黑屏的手机,手指上的血珠有两滴已经顺着指腹滑落到了地上,滚进了尘土里,失去了颜色。
手机揣进了兜里,重新戴好手套,继续开始搬砖。
他头铁,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但也清楚,现在市面上的实体书,如果没有网文阶段的读者基础,基本是滞销的状态。
更何况,出版社能顺着他的时间,这更不合常理了。他能想到的,就是邱涵用了自己的关系,在帮他。
他没有指望能有多少的稿费收入,更不好一直去打扰秋涵。
砖还是得搬,为了他脑袋里的那个故事。
为了能完成工头的任务,他这几天最晚能到十点才结束。
十点的炒饭摊其实没什么人了,他刚走过去,还没跟老板开口。
“嗨,新邻居~”
十几天没有听到的声音了。那次把“他朋友”骂得狗血淋头之后,这人就没怎么再出现了。
只是每天早上开门,门口都有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缓解头疼的药茶和藿香正气水。
还附带一张纸条,狗爬的字,他辨认了半天才看明白,说一百块太多了,暂时不用再给了。
揉成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会儿听到声音,他小小地意外了一下,但也没有理会:“老板,蛋炒饭,打包,谢谢。”
“欸、老板抱歉,等会儿。”那人打断了老板,又抬手阻止了他扫码付钱的动作。
他终于烦躁地掀起了眼皮,看着眼前的人,冷冷地开口:“你想干什么。”
夏礼仁不气也不恼,晃了晃手上看起来沉沉的袋子,依然是笑着:“没什么的,就是刚和朋友出去吃饭,不小心多点了些菜。
都没动过筷子的,我就打包回来了。
我单身汉一个,打包回来也没人吃,你算是离我最近的朋友了,帮帮我呗!”
杨浱樰皱眉:“你打包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老板,蛋……”
话还没说完,他直接被人揽住了肩往小区走去:“蛋什么蛋!都吃了半个多月的蛋炒饭了!你是想把自己变成蛋炒饭吗!”
杨浱樰无奈,抬手打掉了揽着他肩膀的手,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这几天照顾小狗的人似乎很忙没时间喂它,他下班的时候,狗粮盆里都是空的。
每晚他都把炒饭分了一半出来给了大树——他给小狗取了名字。
他有些担心今天的大树没有饭吃,更显烦躁了,在电梯前,连按了三四下按钮,等着电梯下来。
按着按钮的手却突然被人抓了起来,夏礼仁盯着那有些血肉模糊的中指半晌,脸上的笑消失不见,眼眸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杨浱樰不太确定,这个新邻居他实在是看不懂。
“怎么搞的?你在工地不是都有戴手套?”
杨浱樰抽出了手指,轻轻握拳垂在一侧,没有说话,对着这个只是知道名字的陌生人,没有解释的必要。
电梯到了,夏礼仁直接把手上的袋子塞到他手上,转身就进了屋。
他盯着那门还有些懵,怎么还生气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