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攸琳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夏礼仁的手边。
“这也不完全算是坏事。”林攸琳宽慰道,“至少说明,他已经打开了自己,开始接纳别人了。”
“并且,他会主动和你提起家里的事情,也会主动联系你。
不论是对谁,从被动到主动,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了。”
夏礼仁面上的担忧却是一点没少:“林医生,他现在,越是信赖我,他主动讲得越多,我就越是担心,等到谎言拆穿的时候,他会不会承受不住。”
“夏先生,您应该相信他,也相信您自己。”
夏礼仁抬头看了看林攸琳,林攸琳笑着:“把自己裹成刺猬的杨先生,愿意在您面前露出他最柔弱的一面,这说明您在他的心里已经占据了十分重要的地位。”
“那如果他发现都是谎言,不是更严重?”夏礼仁皱眉。
林攸琳摇了摇头:“夏先生,现在和一个月前的情况不一样,您是一个变量。之前的他孤立无援,但是现在,您是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他的。
那么,如果……我们假定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崩溃了,但是,他还有一个在乎的人,是您。”
林攸琳看着他:“他做任何事之前,至少都会考虑您一下,哪怕只有一秒,这一秒就是转机。”
夏礼仁有些愣住,陷入了思考。
“夏先生,您现在有两个做法。
第一,和以前一样,但是在某些方面保持必要的分界感,让他知道,你没有抛弃他,离开他,但也只是个邻居、朋友,仅此而已。
他自己本身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不是过多纠缠。等到时候,他完全走出来,你再抽身出来。”
这和夏礼仁想的一样。
“第二,您让他对您的依赖更重,信任更足。”
夏礼仁不解,如果这样,那到最后只能是大楼崩塌。
林攸琳笑着:“还有后半句,在后续的相处中,润物无声地把真相透露出来。
这样便不是大楼坍塌,而是白蚁筑巢,等他发现是个谎言的时候,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原谅了您。”
顿了顿,又补充道:“最棘手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您三木晨雪的身份,偏偏这是他最厌恶的身份,还有就是您知道他是墨染,。”
夏礼仁垂下了头,这是最致命的地方。
“但是,夏先生,您需要相信杨先生。
杨先生的内核是个善良的人,他会以最大的善意去看待每个人每件事。
您成为三木晨雪是为了他,您把他当杨浱樰而不是墨染这也是为了他。
即便是对待伤害他的人,他都能报以善意,更何况您做的所有本质都是为了他。”
夏礼仁认真考略着这两点提议。
临走之前,林攸琳告诉他:“第一种,是最保险的做法,他现在已经在迈出来了,离他完全走出来不会太久。
第二种是很冒险的做法,但是……”
她顿了顿,“是最治根本的方法,并且,对你们两个,都是最好的结果。”
夏礼仁点头表示明白,起身打开门。
临出门,林攸琳又叫住了他:“夏先生,有时间,您自己也约个号吧。您的问题……”
她顿了顿,出于医生的职业素养,还是说了出来,“您的问题,不比杨先生的轻。”
夏礼仁停了停:“谢谢林医生,他好,我就好。”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一路,到了小区,把车停在路边,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的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直到杨浱樰的信息过来,他出于本能地第一时间回复之后,他才知道,与杨浱樰保持距离对他来说有多难。
暗恋了十二年的人,站到自己面前,说“喜欢你”,只有他自己明白,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去回应、不要去拥抱。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过,为什么不能接受,他们只是爱一个人而已,爱能打破一切。
就像林医生说的,如果杨浱樰爱他,那么就不可能再去做傻事……
一个月前的意外绝对不会再发生,只要他时时刻刻守在杨浱樰身边……
想法一旦起来,便如水草般疯狂地蔓延,死死缠绕,绕得心脏甚至没办法跳动。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走到一棵大树底下,温柔地抚摸着大树,目光满是溺爱地看着摇头摆尾的小狗,他才伏到方向盘上猛然地喘上了一口气。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在门口,他退了一步。
他根本不敢拿杨浱樰去冒任何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