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暖阳和公主的康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水中,激起的涟漪远超宋清漪的想象。
当她再次回到山下堂,医馆似乎还是那个医馆,药香依旧氤氲,小翠和阿旺忙碌的身影依旧熟悉。然而,细微之处,变化已然发生。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块悬挂在门楣之上的牌匾。曾经那方朴拙的、刻着“山下堂”三个字的木匾,已被悄然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沉甸甸、散发着庄重气息的黑底鎏金牌匾。牌匾上,“山下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在阳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尊贵的金辉。
“姑娘!姑娘!是御赐的牌匾!黑底鎏金的!上面的字……是长乐长公主亲笔所题!” 小翠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拉着宋清漪的手去触摸那冰凉的、刻着深深字痕的匾额边缘。
宋清漪的指尖抚过那凸起的、温润的鎏金字体,感受着那不同于木质的光滑与厚重。长公主……她竟如此有心。这方牌匾,是无声的认可,是沉甸甸的护身符,更是跨越了身份鸿沟的、一份真挚的情谊象征。
牌匾的变化,只是一个开始。
山下堂的病人,悄然间变得不同了。依旧有熟悉的街坊邻里带着头疼脑热前来,但更多的,是一些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生面孔。他们的马车低调却华贵,停在稍远的巷口;他们的仆从安静而规矩,候在门外;他们走进医馆时,眼神中带着探究、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们是京中的达官显贵,是听闻了“瞎眼神医”妙手回春、更得长公主青眼和太后认可的风声后,慕名而来的人。
医馆的门槛,似乎无形中被抬高了。小翠和阿旺面对这些贵人,起初难免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在宋清漪沉静如水的态度影响下,也渐渐恢复了镇定,只是更加谨慎小心。
唯一不变的,是宋清漪。
无论来的是衣衫褴褛的贫苦老叟,还是珠光宝气的诰命夫人;无论对方是低声下气地恳求,还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宋清漪的态度始终如一。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布衣,坐在那张略显陈旧的诊桌后。空洞的双眼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来者身份地位的光环,只看到病痛本身。
“请坐。” 她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指尖搭上脉搏,凝神细察。
询问病情,声音轻柔却清晰。
开方,斟酌药量,一丝不苟。
送走病人,颔首致意,毫无谄媚或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