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那爸爸也一起去!”
“哈哈哈哈哈,好,我们一起哈哈哈哈,不过你爸爸那个工作狂还不知道愿不愿意呢哈哈哈哈。”
……
清脆的笑声在第二天,戛然而止,那天的前夜,岛山正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
“阿弥——————!!!!”
“妈妈!!!”
本来正常行驶的车,忽然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朝着一旁的大树撞去,大树轰然倒塌,车冲出高架桥,连车带人全部坠入了桥下。
她们运气很好,桥下正好是潜江缓流区,水接住了她们。
但也运气不好,司机断了一只手,药师梨从此陷入昏迷,宋弥在那场车祸后,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石榴说,她怕水可能就是因为那一次车祸造成的。
……
前方路面有一道影子闪过,是只猫!宋弥下意识踩下刹车,强迫自己从兵荒马乱的记忆里抽离,惯性让宋弥的身体猛地往前冲。
安全带瞬间勒紧胸口,下巴嘴唇却还是没躲开,不轻不重地磕在了方向盘上,就那么一下,宋弥捂住嘴巴,疼到眼前发黑,浑身发软,霎时感觉天旋地转。
车窗玻璃突然传来“嗒嗒嗒”的敲窗声,宋弥没听见。
一只手伸进驾驶座旁边的开关把门打开了,暮云声把门打开。
女孩的脸色苍白,眉心蹙在一起,睫毛上缀着泪珠,眼睛紧闭,睁眼看过来的瞬间,睫毛上的泪成线滑落。
太痛了。
疼得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宋弥蜷缩成一坨,泪眼模糊间,看见车门被人打开,松香气息裹挟而来。
宋弥哭得更凶,却没有哭出声,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哽咽。
暮云声拍开肩上停着的鸟儿,弯腰把人从驾驶座抱出来。
“被撞伤了吗?”云雀也着急,在一旁幻化作人形,急的手忙脚乱的,“怎么会哭得这么厉害?”
不像,看上去没受伤,但这表情看得出来是疼的。
暮云声抱着人打开后座坐进去,把人放下,仔细检查宋弥身上,除了嘴唇处有一处磕伤,其他地方都没明显伤痕。
宋弥痛得不得了,但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声音哽咽,放下去的手又无意识抓住了手边的衣摆。
暮云声看着被攥着衣角的手,记忆里的碎片像树叶般闪过,那是一次兵荒马乱的逃跑追逐后的事情。
少年把女孩抱进山洞,独自引走外面追逐的怪物,再回到山洞的时候,少年坐在女孩一旁,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女孩声音虚弱,但坚定有力量:“我是医生啊,你要相信我啊。”
“……”
长久的沉默,女孩伸手轻轻扯了扯男孩的袖摆。
少年声音像是被勒在喉咙里,沙哑低沉,微微发颤,“因为我不懂,所以我才更加难过,更加着急,更加惶恐。”
“当你拦在我面前的时候,当你受伤的时候,我很恐惧。”少年声音平静,不急不缓,说自己难过,担忧和恐惧。
当那个抗拒全世界的少年,对她郑重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和示弱,女孩愣住了。
“但我仍选择相信你。”
……
暮云声手顿了顿,这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生硬又熟悉地安抚。
宋弥等着疼痛感从最高点慢慢降下去,慢慢缓过神来,对暮云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宋弥吃的安睡药,里面加了几味特殊的药材,长期服用的后遗症,就是间歇性的对疼痛不耐受。
对普通人来说轻描淡写的疼痛,对她来说,仿佛就能要了她的命。
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还小,那时候被人不小心碰了下,就跟彗星撞地球似的,眼冒金星,痛的她直接整个人缩成一团儿。
搞得撞她的人一脸无措,最后生气说她碰瓷,要报警。
最近似乎频率变高了。
“谢谢,我没事,”宋弥直起后背看向暮云声,好像每次难过的时候总能遇见他。
暮云声收起手,语气温和,但有种长辈责备小孩的调调,“宋小姐,开车不专心。”
宋弥刚才确实分心了,迎头盖脸来轻飘飘的水花,她抿了抿唇,下意识保证道,“开车时要专心,我下次不会了。”
“嗯,”暮云声点点头,自然的收下宋弥的保证,“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宋弥摇头,说没事,其实换做其他人来,根本一点事都没有的,宋弥忽然想起,“是猫,刚才差点撞到一只猫,不知道是不是三花,猫没事吧?”
暮云声没说话,只是看着宋弥,视线移到宋弥手上。
药师晚。
“我叫药师晚,你呢?”
暮云声耳边响起少女清脆的声音,恍若经年,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看着他,笑容甜美,声音穿越经年时间尘埃,照亮他的眼睛,面容和眼前的脸重叠在一起。
宋弥见人像是在发呆,迟疑着喊道:“云先生?”
暮云声盯着对方单薄纤细的身影,又问:“你叫什么你名字?”
对方背对阳光,看不清神情,声音冷淡,好像真的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宋弥愣了下,很快若无其事笑了下,轻声道:“云先生,我叫宋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