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找到她的?或者说怎么恢复记忆的?应该是得知方悠悠死的那一晚,后半夜天打了好大一个雷,震得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突然眼前晃过很多画面,都是他们躲在床下、桌下、柜子,或者躲在草堆里,那些孩子们看来躲得很好的地方,窒息的压迫感,让这些幼小的孩子在学会哭的年纪早早学会了如何捂着嘴巴不发出声音……
捉迷藏结束了。
太阳躲进云里,遮住了头顶的光,楼内暗下来,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甘莱心里急,面上不显,他看过她的资料,她原名汪善雅,也是力图福利院的,后来福利院被查,在这里的孩子被分散开送往各地福利院。
甘莱当时被送到千里之外的明山市第二福利院,改名甘莱,汪善雅被送到交平市儿童福利院改名许平,十四岁时她的亲叔叔汪福海带她离开福利院,出国去了新加坡,又将名字改回汪善雅。
六六也姓汪,叫汪长宇,他是力图集团董事长汪福生,力图福利院院长汪福生的儿子。
力图集团破产时,产业被瓜分,汪家留下的不多,国内呆不住,汪福海带着他们母子出国,汪长宇改名后随母姓叫林长宇,很可惜,出国不久,六六母亲就过世了,自此,林长宇和叔叔一起生活,再后来汪善雅被他们接到身边。
“你是想通过我,来找边胜吧。”聪明人一见面都不说废话,这让甘莱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我怎么就不是想去找你弟弟呢?”六六因为身份造假,以及一些其他的事被遣返回国,走之前他想再见甘莱一面,但甘莱没有去。
“这话说着你信吗?”说着汪善雅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反而有了几分小时候的模样。
“过得好吗?”太阳又出来了,乌云被太阳挤到一边,给这片阴暗的地方带来了光亮,甘莱看着她问道。
“还行。”汪善雅走到甘莱身边,学着他,将胳膊搭在发锈的栏杆,看着远处稀稀拉拉的废弃建筑,这里还是有人住的,哪怕环境恶劣,地方偏僻。
听到回答,甘莱笑出声,问她:“你不问问我过得好吗?”心中的恨意如同蛰伏的毒蛇,嘶嘶叫着,还是撕咬着理智探出了头。
汪善雅轻笑了一声,她确实不需要问,甘莱的每一天都在她眼前。
“你盯了我两世,我想看看你的有什么不行吗?还是说你怕了?”甘莱挑衅的看向她,他会活的很好,长命百岁,身体健康,哪怕没有边胜。
出国的手续不难办,姚连云哭丧着脸求他别胡闹,甘莱拍拍他的肩,让他对时婕好一点,别让公司毁了她。
再见到六六,他颓废了很多,脸上再没有那洋溢的笑容,灵魂深处本色的忧伤才一点点溢出来,这对姐弟,都是幽暗地穴深处的暗湖,冰冷、藏着太多未知的危险。
他的头发贴着头皮剃得很短,甘莱心里不大好受,抬手摸上他的头,他的眼发红,颤栗着,抬手要拥抱,又狠狠攥着手缩回去,不甘心的低下头狠狠咬上甘莱的肩,甘莱吃痛没有推开他,他咬了很久,眼泪滴落在甘莱肩头,浸湿了他单薄的衣服,他耳尖的听到六六喉间含糊不清问他:“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记起我?”
“走!”汪善雅并不喜欢六六对甘莱的这种情感,脸色难看的提醒着不理智的六六。
六六开着车,甘莱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问他们:“还以为你们在新加坡,没想到是在这。”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六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从首都出发上高架,一路开车三个小时才到他们住的城市丹湓索,茭国边境,热带雨林一直延伸到海边,传说这里有红眼鳄鱼,还有二战时鬼子败逃没带走的黄金,不过这都是传说了。
这边很热,车上开着冷风都热,下了车更热,一股热浪裹挟而来,带着海水的咸湿,闷得让人透不了气。
甘莱看着面前朴素的二层小楼,调侃的来了句:“还以为你们住别墅呢?”
进了门,屋里的空调打开,冷风吹着,才将那股湿黏吹出体外,舒爽了很多。
屋里供着香堂,香烟袅袅,好人都是不供神的,因为他们没做亏心事,本以为他可以心平气和,可当他看见从楼上走下来的汪福海,他还是没忍住心中一颤,这张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叔叔。”汪善雅走上前去扶他,这时甘莱才发现他的左腿是假肢。
“没想到你真的会过来。”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豺狗,手臂上还有烧伤留下的疤痕,甘莱低下头回忆,那场大火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