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狐仙儿再醒来时,已经在主人房间的床上。
此时天开始微微亮,主人在离她不到半尺的地方,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影,狐仙儿屏息凝神,不敢惊扰这咫尺温存。
窗外槐花瞟向,清冽香气随微风潜入,与主人衣襟间淡雅的皂角气息悄然交融。
这些天,她见过人类与动物相处的样子。
几乎所有人类都把动物当工具或玩物,不能进房间,不能上床榻,更加不能在一个屋吃饭,动物要向主人表明自己的忠心用途,才能换取一口残羹冷炙的恩赏。
可是,主人居然让自己上床——甚至在自己昏睡时,轻轻拉过薄被覆住她微凉的脊背。
主人将她视作与自己同等呼吸、同享晨光的生命。
狐仙儿认真看着眼前这个沉睡中仍刚毅清冷的侧脸,喉结随呼吸微微起伏,手指松松搭在被沿,指节修长而温热。
她记得主人对待其他人,包括自己,总是疏离中带着防备,眼神中用有一丝审视。
可是,在对待动物时,他似乎换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温柔似水,热情似火的人。
他跟一般人类真的很不一样。
他在人类中,骨相和外貌也是极俊朗。
只是不知,这样俊朗的人类,是否也如普通人类一样,会经历爱恨情仇——为情所困,为恨所灼,为爱所暖,为仇所蚀?
想起其他人类,昨天的两具尸体突然就闯入了狐仙儿的脑海——又是附近什么样的人类,残杀同类?
她们狐族断断不会这样。
整个动物界,也鲜少有动物以杀虐为乐。
她倒要看看,究竟什么样的人类,如此残忍。
念及至此,狐仙儿赶紧悄悄起身。
她要在主人醒来之前离开这个房间。
要不然,主人肯定会像上次一样,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把自己关起来。
狐仙儿动作极轻地跃下床,赤足点地,未惊起一丝尘埃。
只是,任凭她转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能出去的口。—门闩从内侧落着,窗棂紧闭如封印。
主人把所有门窗都锁上了,估计是为了防止她再次溜出去——可这锁,锁得住狐身,锁不住化成人形的她。
狐仙儿回头看了看,确认主人还在睡觉后,瞬间化成人形,轻轻从房间内侧打开锁,而后又瞬间化成狐形跳跃出去。
她知道主人听力极佳,要是化成人形,大摇大摆开门出去,主人瞬间就能制服她。
即便她动作如此轻盈,在她轻轻打开门窗的那一瞬,睡梦中的林弃之耳朵一动,随即他睁开眼睛一跃而起,赤足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未发出半点声响;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至门边,指尖悬停于门闩三寸之外——他猛的打开门,迎上狐仙儿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静静回望着他。
林弃之走出房间,四处查看了一番,确认除了狐仙儿之外,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回到自己房间,四处找着什么,甚至弯腰匍匐在地上,看床底下有没有。
狐仙儿知道主人在找自己,故意问道:“主人,你趴在地上找什么呢?”
林弃之没有回答,又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甚至连书桌里的每一个抽屉都打开了瞧一瞧。
狐仙儿强忍住笑意 。
主人居然会以为自己要钻到抽屉里去。
四处搜寻未果,林弃之问狐仙儿,刚才有没有看见有一只红色狐狸出去。
狐仙儿摇了摇头,忽闪着大眼睛,睫毛在晨光里投下蝶翼般的影,耳尖微微一颤。
林弃之自言自语:“这个小狐狸,怎么那么能跑。又不见了。”
狐仙儿忍住笑,眼观鼻鼻观心。
“你这么早过来有事吗?”林弃之刚注意到,自己睡衣领口微敞,没有系紧,露出锁骨和胸前一大片。
他不着痕迹地抬手将衣襟拢紧,指节在晨光里泛出青白微光。
狐仙儿想起正事:“主人,咱们去衙门问问李大婶家白猫的事情。”
林弃之知道狐仙儿对这个凶手定会穷追不舍,于是两个人用完早膳便来到了衙门。
林雨轩正在衙门一侧的一小间房子里,问着李大婶和小孙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