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轩不明所以,俯身细看才发现是陈大力。
他满脸疑惑——这曾是渝林最泼皮的猎户,如今却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朽木,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林弃之看着眼前这摊烂泥,冷冷地说道:“这就是杀害王招娣母亲以及李大婶儿子和儿媳妇的凶手陈大力。”
陈大力痛苦哼唧,明显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仅剩的眼球浑浊地转动,沉默不语。
林雨轩心头一震,大感震惊:“为什么?怎么会是他?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乡里乡亲,他陈大力再怎么浑,也不至于下此狠手。”
他俯身细看陈大力这身伤,半晌,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正气问道:“林大哥,我不相信是陈大力干的。他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莫不是屈打成招?”
林弃之看着林雨轩,目光如刀,似乎是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不气,也不恼,端起茶杯,茶水在杯中微微晃荡,映出他半张冷硬的脸。
他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啜了一口,喉结一动,才抬眼:“陈大力,你自己说吧。坐好了,好好说。”
陈大力闻言,脊背一僵,慢慢支撑自己跪在了林弃之面前。
他喘着粗气,似乎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都是我。我是猎族成员。我收到消息,王家的黑狗和李大婶家的白猫通人性,我奉命把这两只牲畜带到指定地方。”
“你们怎么知道它们是通人性的?”狐仙儿不解问道。
陈大力看着林弃之,有气无力地说到:“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收到命令,直接去执行,每次都是这样。要是完成任务了,会收到一百两银子作为奖励。”
“猎族出手真是阔绰。”林雨轩讽刺道。
他一个月的薪水才三两银子。
“谁给的命令?”
“这个我不知道。上家要是有任务,会在集市中心的老槐树上画一个猎族的符号,写上日期。”
阿左把猎族的暗号拓在纸上,给林雨轩看。
那符号形如一个正方形,中央一道斜贯的刻痕,像被利爪撕开的旧伤疤。
陈大力接着说到:“杀害王家老太太和李家儿子媳妇都是意外。他们那个时间应该是不在家的。既然遇上了,按照我们猎族的规矩,是不能留活口。”
“大黑和白雪也被你抓走了?”
陈大力摇摇头:“大黑带着大壮跑到了森林深处,不知道哪里去了;那只白猫也是。它们看样子真的通人性,要不然不会这么难抓。”
狐仙儿厌恶地看着陈大力:“大壮看见你的脸了,所以,你们一直追杀大壮?”
陈大力看了眼林弃之,怯怯说到:“我们只是按命令办事。上面怎么命令我们,我们就怎么做。任务完成得好会有银子;完成得不好会受罚。”
“为什么?一个村的人,你也下得了手?!”林雨轩额间青筋暴露,仇视又带着不解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陈大力。
陈大力面无表情,抬起血迹斑斑的脸上唯一的右眼睛,直直看着林雨轩:“我不杀他们,我自己就会被杀或者坐牢。这个选择对我来说并不难。”
“大壮已经失去记忆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我说了,我只是听命令办事,林大捕快。”
“你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对面林雨轩声嘶力竭的指控,陈大力置若罔闻,他沉默平静地看着林雨轩:“你每个月有固定饷银,月月不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官服加身,无人敢欺。我一个猎户,深山打猎,稍有不慎,便命丧黄泉;每天看天吃饭;若不是猎族收纳我,我怎么可能养活两个家庭。如今,落到你们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还请大人遵守承诺。”
林弃之微微抬手,阿左便把陈大力拎了出去,就像拎一条死狗一般。
狐仙儿自言自语:“他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错了。虐杀了三个同类,害得两个生灵无家可归。”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心安理得的生活找理由。不必在意他人的想法,专注于自己当下的目标。”林弃之淡淡说道。
林雨轩这下明白了刚才林弃之说给自己立威是什么意思。
只是,如果只有口供,没有证据,万一陈大力到了县衙反口就不好办了。
林弃之似乎是读懂了他的顾虑,开口说到:“定罪要的证据,全部都准备好了。到时候阿左会全部拿给你。放心,滴水不漏。这个案件定会让你结成铁案。”
林雨轩仍有顾虑:“可是,这些都不是我经手办的,要是别人问起来我怎么抓到陈大力的,他身上这些伤又是怎么回事的话,我该怎么回答。几个时辰之前,我还跟我师傅说这个案件毫无进展。可是现在又突然抓到凶手,还有所有证据了,这怎么说。”
林雨轩一筹莫展。
林弃之目光微凝,轻轻抿紧了自己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