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他的小时候。
漫天火光,满村的尸体,被血染红的河流,同伴的偷袭,烤焦的松鼠····
林弃之定了定神,眼神变得坚毅冰冷。
他已经不害怕回忆过去。
只是,他也不会感激他的过去。
他感激坚强厉害的自己,千万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你小时候呢,狐仙儿?”林弃之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他确定,狐仙儿小时候绝对是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公主,衣食无忧,无拘无束,长大了才会这么自在,像山间初生的雾,不沾尘、不滞形,轻信他人,单纯自信。
果然,狐仙儿眨了眨眼,笑意如初春溪水漫过青石:“我的小时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是我都记得。母亲偶尔批评我不抓紧提升修为,大长老见我皱眉训我贪玩,但是她们都不舍得真的罚我。”
想想青丘的现状,母亲和大长老还在等着自己回去,狐仙儿眼底迅速蒙上一层阴影。
林弃之何等人也,他将狐仙儿眼底的变化尽收眼底,却未点破。他看着渝林的地图,指尖在渝林山势走向的墨线间缓缓划过,沉默不语。
“主人?”
“嗯?”
“你刚才跟阿力说,要留好后手?”狐仙儿眼神里满是不解。
主人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类,无论是身手还是谋划。
这么厉害的人,做了这么多准备和规划,为何还要留后手?
难道还有失败的可能?
“嗯。”林弃之知道,失败从来不是可能,而是必须预设的变量。
“那万一失败了,会怎么样?”狐仙儿开始担忧。
自己身手,自保不是问题。
可是他们怎么办?
上林苑的动物,小花和五月,李大婶和小孙女,还有主人会被猎族统统杀死吗?
人类寿命短短几十载,死了就彻底看不见了——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一种叫担忧和害怕的情绪迅速笼罩了狐仙儿。
只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像熔岩裹着寒铁碎屑,在血脉里缓慢奔涌——灼烫,却裹着刺骨的冷意,仿佛寒铁在熔炉中反复淬火,更沉、更钝,像赤炼鞭缠上腕骨时那瞬的灼痛与滞涩——不是撕裂,而是某种更幽微的、被强行压住的震颤。
她忍不住想象主人倒在血泊的景象,小花和五月被猎族恶徒追杀的场景。
体内那股热流又回来了,不同的是,这次的这股热流让她脸色发白,自己完全不受控制去想象最糟糕,最沉重的后果。
“主人,猎族实力这么强大吗?”狐仙儿抬头看向主人,眼神里有无尽的担忧和害怕。
林弃之闻言,没有立刻做回答。
他走向书桌,慢慢坐到了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枚青玉,指腹摩挲着青玉温润的弧面,轻抿唇角,眼睛定定地看着狐仙儿。
她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合格的士兵不会再开战前,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合格的士兵会把恐惧锻进骨头里,而非任它在血脉中奔涌成灾。
狐仙儿需要调教的地方还有很多。
“任何一次战斗,都会有失败的可能。”林弃之看着狐仙儿的眼睛,坚定有力:“既然决定要和猎族开战,就竭尽全力,无论结果如何,前期充分准备了,如果失败,那就愿赌服输。”
“那如果你死了怎么办?或者小花和五月受伤了?”狐仙儿还是担心。
招娣家里离这里也很近,猎族大规模攻击进来,招娣和大壮会不会受到牵连?
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她不知道怎么去控制,自己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些最糟糕的结局。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的体内忽冷忽热。—像渝林山势骤然压境,沉得人喉头发紧。
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眼神有点无措地看着眼前岿然不动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