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一下子觉得这个世界太吵闹，慌得不行；一下子又觉得这个世界过于冰冷，冷得连呼吸都凝成霜花。

她变成狐狸原形，蜷在青石阶角，尾巴紧紧裹住发颤的身子，耳尖也耷拉了下来。

连续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浑身别扭的狐仙儿，慢慢走向王家小院。

门虚掩着，一缕炊烟正从瓦檐斜斜浮起，混着新蒸糯米糕的甜香。她停在门槛外，变换成人形，指尖轻轻推开门扉。

门轴轻响，她抬眼便见王召娣正坐在院中竹凳上。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只粗陶碗，盛着半碗温热的红豆沙，几颗饱满的蜜枣浮在表面，漾着琥珀色的光；旁边搁着一柄小木勺，勺柄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糯米粉。

见狐仙儿来了，王招娣开心一笑，连忙起身拉着狐仙儿的手，给她拿这两天最爱吃的糯米糕。

她抬头一笑，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微澜：“仙儿，这是刚出锅的，趁热。大壮吃了整整六个。吃完了，说撑得慌，现在在整改阿娘和大黑之前的房间。”

狐仙儿喉头微动，没说话，只默默坐下，指尖拂过碗沿——那温度，竟与她方才蜷缩时心口残存的冷意，恰好相抵。

她舀起一勺，红豆沙绵密温软，蜜枣的甜润在舌尖缓缓化开，但是微凉，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吃了一口后，感觉没什么胃口，便放下木勺，任余温在指尖缓缓洇开。

王招娣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反常的狐仙儿。

之前，看见糯米糕，尤其是新鲜出炉的，都不需要自己招呼，她吃得比大壮还多。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吃了一口就放下了，脸上也没了笑的模样。

之前每天都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天却只望着碗里浮沉的蜜枣，一言不发。

她担忧地坐过去，一把搂过狐仙儿的肩膀：“怎么了，小仙儿。今天没胃口吗？是在上林苑吃撑了？”

狐仙儿顺势把自己的头放在王招娣的右肩膀上，乖顺得像一只小猫咪。睫毛上，竹影轻轻颤动，仿佛有风，又仿佛没有。

她听见王召娣的心跳，沉缓、温厚，一下一下，叩在自己耳侧。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如实说到：“这里有点堵得慌。刚才又被主人拒绝了。”

王招娣没说话，只是把狐仙儿往怀里拢得更紧些，掌心覆上她后背，顺着脊骨缓缓下抚。

“主人拒绝我的时候，当时只觉得不好意思，想找个草堆钻进去，因为之前也被他拒绝过，那个时候，我没有那么难过，但是从上林苑出来后，就觉得周围好吵，这个地方越来越堵得慌。”

她轻轻敲着自己的心口，目光迷茫。

王招娣依旧用同样的速度轻抚她的脊背，温声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林公子吗？我每次都不敢看他的脸，只觉得他威压逼人，想必也不是一个特别温情的人，拒绝就拒绝了吧。”

“也不是，主人有时候真的很温柔，很有耐心。每天晚上他会教我使用赤炼鞭，我哪个动作不对，他都会耐心一一指出来，还会给我示范。经常一练就好几个时辰。他总是温声细语提醒我。”

王招娣转过头看着狐仙儿，眼睛瞪得很大：“你白天跟着我们上山采药，晚上还不睡觉，还要去上林苑练赤炼鞭吗？林公子晚上也不睡觉吗？”

狐仙儿嘟着嘴：“招娣，你能不能听重点，我的重点是，主人对我真的很有耐心，也很温柔。这些天晚上，很多次，他握着我的胳膊或者手腕，或者握着我的腰或者胯，教我正确用力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心跳在加速，我知道他的身体是喜欢我的。可是每次我一靠近，他就后退。我进几步，他就退几步。他说不喜欢我，那身体为什么会有反应？”

王招娣沉默了片刻，看见夕阳温柔盖在狐仙儿脸上，光晕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浮游，让她整张脸都浸在暖金里，真是一肌一容，极尽妍态——可她却浑然不知自己的美。

王招娣诚实回答：“狐仙儿，你这样的脸和身材，跟任何男性近距离接触，估计他们的身体都会有反应。”

狐仙儿当即反驳：“不是的。林雨轩对我就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