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顺其自然吧。

狐仙儿注意到阿左身形晃动，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右手死死按在左肩伤口上，指缝间渗出的血已染透半幅衣袖。

狐仙儿不语，她轻轻抬爪，第三条神尾无声舒展，幽蓝光晕如薄雾弥漫开来，温柔覆上阿左肩头——血流渐缓，皮肉之下似有细流悄然缝合，裂开的布料边缘竟浮起微不可察的银蓝丝线，如春蚕吐丝，无声无息，却坚韧绵长。

阿左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抽气，他惊喜地发现伤口处的灼痛正被一种温润的暖意悄然取代，仿佛冻僵的枝条被春阳轻抚。

他一扫刚才的惊惶，眼神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亮光。

“这……不是幻觉？”他喃喃道：“狐仙儿，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狐仙儿恢复人形，眼神里多了一份沉静与悲悯，仿佛雪山月光落进眼底。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林弃之，真诚向阿左请求道：“我是狐仙儿，永远不会背叛主人的狐仙儿，这点你大可放心。但是我身份特殊，我不希望这个秘密被更多的人知道。”

“包括主人？”

“包括主人。”

阿左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狐仙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秘密，我尽量守住。但是主人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有头脑的人，我不知道能保守秘密到什么时候。我也不能在主人面前撒谎，否则，会第一时间被主人拆穿我的谎言。”

这一点狐仙儿很认同：“你不需要撒谎，也不需要故意欺瞒主人，我只是请求你不要主动告诉主人即可。”

阿左点点头，保证自己肯定能做到这一点。

某处隐蔽的房间内，两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相对而坐，案上青铜灯焰微微摇曳，映得面具上饕餮纹路忽明忽暗。

左侧那人指尖轻叩案沿，声音低哑如砂石相磨：“咱们真的不需要介入这件事？万一猎魂使没成功，反而被杀怎么办？”

另一人端起桌上茶杯，轻啜一口，毫不在意说道：“怎么介入？猎魂使私自行动，都没告诉我们，我们怎么介入？”

“况且，”他放下茶杯，杯底与青铜案发出一声轻响，“猎魂使向来独来独往，成则封功，败则湮名——这是规矩，也从来没人质疑过这规矩。他自大惯了，向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可目前正是用人之际，烬影司烬主林弃之可不是等闲之辈。”左侧那人顿了顿，灯焰倏然一跳，映亮他眼中一丝极淡的犹疑，“猎魂使身手了得，武艺高强。没有他，咱们成不了事。万一他被林弃之反杀·····”

“那跟咱们有何干？是猎魂使故意瞒着我们。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万一他真的被反杀，这天下能人多得是，再找一个猎魂使便是。”

“也是。你真是越来越有前隐魂使的风范了。不愧是她的孩子。”

听到对方谈论自己的母亲，后者略有不悦，青铜面罩下的面色晦暗不明。

上林苑里，林弃之躺在床上，一直在做梦。

梦里是漫天大雪，他独自站在断崖边，脚下云海翻涌，远处山影如墨，一株枯松斜刺向铅灰色的天幕。

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冷得清醒，却又醒不来。

不一会儿，又到了盛夏，蝉鸣如沸，热浪蒸腾着青石板路，树影在灼热的光线下微微晃动。

他梦见自己死了，小花一直摇晃自己，让自己醒来跟她一起喂养动物。

他还梦见狐仙儿委屈地眼神看着自己，问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又梦见公主绝决对自己说，她没有选择，只能这样。

等他最终醒来时，窗外天光微明，檐角铜铃在晨风中轻响三声。

狐仙儿正趴在自己床头睡觉，青丝垂落，发梢轻扫过他手背，带着山野晨露般的微凉。

她呼吸匀长，耳尖泛着浅浅的粉，嘴边还有口水。

林弃之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觉那点微凉顺着皮肤爬进血脉，心口微微发烫。

他伸出手，不由自主抚摸着狐仙儿的青丝，指尖触到那柔滑微凉的发丝，仿佛抚过初春山涧最清冽的一脉溪水。

“主子，你醒了！”

林弃之一惊，立刻收回自己的手。

阿右端着铜盆推门进来，开心说到：“我听见铃响就来了！我哥说，主子应该要醒了，果然就醒了！”

狐仙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一双雾蒙蒙的金瞳，睡意未消，却已映出林弃之微僵的指尖和阿右捧着铜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她欣喜地扑到主人怀里，一句话不说，就紧紧抱住主人。

林弃之身形一滞，耳根悄然泛红，抬手欲推又止，只觉怀中温软如春溪初涨，那点微凉的青丝还缠在指间，竟比断崖风雪更教人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