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左眼观鼻，鼻观心，不言语。

狐仙儿知道，主人心思细腻，洞察力敏锐，智商极高，所以，她没打算耍什么心眼。

“主人，看那个意思，猎族应该是冲我来的。我觉得他们的目标是我。”狐仙儿嘟着樱桃小嘴，闷闷不乐。

林弃之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应该是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吧。要不然，那么大的阵仗埋伏我们，连噬灵灯都拿出了。我都不知道这世间居然真的有这个东西。”狐仙儿依旧气鼓鼓。

“你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林弃之上下打量着狐仙儿，目光如炬，却未在她身上寻得半分异样——唯有那缕若有若无的幽香，直钻自己的鼻孔。

幽香清冽，似雪后初绽的寒梅，又似月下悄然浮动的流萤，不浓不淡，却偏偏萦绕不散。

他再次捻了捻自己下半身的薄被，把自己盖严实。

“我也不知道他们想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狐仙儿无奈地撇嘴，眼睛扫了旁边阿左一眼。

阿左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保持沉默。

“猎族，他们一直虐杀有灵性的生灵，收取所谓的精魂。”林弃之沉吟道。

“也许，我身上有所谓的灵性？”狐仙儿再次不着痕迹扫了一眼阿左。

阿左连一个斜视都没有给她，依旧像个木头一样站在一旁。

林弃之忽然抬眸，目光温和，看向狐仙儿：“你确实跟普通人不一样。只是，猎族的人是怎么发现的呢？”

阿左终于张嘴说话：“也许猎族的人早就在暗地里监视上林苑了。上林苑里动物成群，其中不乏有灵性的动物。只是平时，这里戒备森严，他们难以接近。”

林弃之点点头：“只是，他们怎么确定狐仙儿身上有灵性的呢？”

狐仙儿和阿左对视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又迅速错开。

林弃之接着推断道：“狐仙儿唯一一次有可能展现出来异乎常人的地方，就是去深山老林解救大壮那次。只是，那次我已经尽量圆回来了。只有跟那件事关系比较密切的人才有可能会起疑心。”

“跟那件事关系密切的人不少。”阿左低声说道。

林弃之轻叹一口气：“这次，狐仙儿以一己之力，击退猎魂使和噬灵灯，以后，怕更是清静不了了。”

狐仙儿意识到主人已经快把这件事情翻篇，她差不多蒙混过关，便悄悄松了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捻起一缕发丝绕在指间，开心地说道：“主人不怕，我已经有治愈之力，只要我在你们身边，以后咱们都可以放手去搏斗。要是受伤了甚至死亡了，我都能将你们拉回来。”

林弃之却未展露半分喜色，只将目光缓缓移向狐仙儿的脸：“狐仙儿，你的治愈之力，也许并不是没有代价。在彻底弄清楚之前，你还是不要随意使用。”

狐仙儿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看见对面的木头冲她使眼色，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便乖乖地住了嘴。

待狐仙儿走了之后，林弃之单独将阿左留了下来。

他将下半身的被子掀开，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缓步走到窗边书桌旁。

阿左见状，立刻起身，帮林弃之泡了一杯茶。茶香氤氲升腾，林弃之望着窗外升起的太阳，目光沉静如水，仿佛穿透晨光，望向更远的山峦与云霭。

“阿左，”林弃之背对着他，轻声问道：“狐仙儿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猎族这么大费周章？”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主人的双眼。

思索片刻，阿左断然开口：“主人，狐仙儿对您，对整个上林苑没有二心，我相信她永远不会背叛我们。”

林弃之背影仍伫立在窗边，未转身，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音：“我知道。”

可正因如此，才更令人不安——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温热的鞘中。

他向来不喜欢不确定性，尤其是当这不确定性，正以最柔软的姿态陪伴在他身侧。

窗外，一只青羽雀掠过檐角，翅尖抖落几星晨露，悄然坠入庭院新栽的忘忧草丛中——忘忧草叶脉微颤，露珠滚入泥土，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

林弃之忽然抬手，指尖悬于半空，似在丈量那缕未散的茶气与晨光之间的距离。

看着主人瘦削坚定的背影，阿左如此回答：“主人，狐仙儿跟我们不一样。”

林弃之仍旧维持原来的姿势，雄姿英发，背影坚定却落寞。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刃，却未落于阿左脸上，而是落在他手中那盏尚有余温的茶上，釉色青灰，映着天光，竟似一泓未结冰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