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儿四处扫了眼，发现他们平日里上山采药的工具都在，想必，应该不是上山去了。

那应该就是去林樵生药铺里了。

狐仙儿想都没想，直接去往林家药铺。

林家药铺的青布招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檐角铜铃叮当一声，像被谁悄悄叩响。

站在门口的狐仙儿，只感觉药香裹着陈年木气扑面而来——当归的微苦、黄芪的甘醇、陈皮的辛香，在鼻尖缠绕不散。

药铺里人来人往，人声低语如潮水涨落，柜台后老药工正俯身碾药，药碾子发出细密而沉稳的“沙沙”声；一旁学徒踮脚取高架上的川贝母，竹梯轻颤，尘埃在斜射的光柱里缓缓浮游。

许多猎户也拿着刚打来的野味来换药，皮毛还带着山间的露气与微腥。

药铺忙得脚不着地的伙计认识狐仙儿，见她来了，忙擦了把汗，从一溜烟跑进里屋。

片刻便出来，招呼狐仙儿进去，告诉她，大壮和招娣正在里屋帮忙煎药。

狐仙儿点头，往里屋走。

里屋药气更浓，炉火正旺，紫铜药罐咕嘟咕嘟低鸣着，药气氤氲中，王招娣正俯身搅动药汁，鬓边一缕碎发被热气洇湿，轻轻贴在额角。

这时候，狐仙儿敏锐的听力捕捉到旁边一个房间传来的低沉的吵架声。

她脚步一顿，耳尖微动——虽然周围环境嘈杂，她还是能清晰分辨出是林樵生和另外一个中年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灼与不容置疑。

狐仙儿闭上眼睛，确认了压低的吵架声音就是从右上方那个房间传出来的。

她记得，那个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动物的皮毛标本，角落里还立着一只蒙尘的鹿角架。

“哥，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些已经死去的动物挂在墙上？不需要的的话，直接埋了，或者直接扔了完事，为什么要挂满满墙？”

狐仙儿知道这是林樵生的声音，低沉而固执，像山涧里被水流磨圆却依旧不肯挪动的石头。

“埋了？”屋里传来另一个中年男人冰冷生硬，似乎还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声音：“你天天守在药铺里，脑子坏掉了？算了，不要管我的事，出去做生意吧。”

这时候，那个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一瘸一拐的林樵生低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右肩微耸，像一条丧家之犬。

看见门口站着的狐仙儿后，立刻抬起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狼狈与倔强交织的光，随后挂上令人熟悉微笑：“狐仙儿，你来了？招娣刚才还说两天没看见你了。”

狐仙儿未应声，眼睛看着他身后。

很快，屋里又走出一个男人，这就是刚才屋内训斥林樵生的另外那个人。

他身形精壮，比林樵生高了大半个头，皮肤是古铜色的，仿佛常年在烈日下劈柴、扛木头晒出来的；眉骨高耸，一看就是个狠人。

从房间出来后，他看都没看林樵生，只是低沉说道：“以后没事不要进这个房间。你看好药铺算好账就行，其他的事不要多管。”

林樵生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微微点头。

直到对方走远了，才抬起头。

狐仙儿学会了隐藏自己的表情，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似乎刚才的这一幕并没有落到她的眼里。

林樵生沉默了一会儿，面带笑容，朝着狐仙儿走过来。

“那是我大哥，家里最厉害的一个。当初这家药铺里一半的动物药材，都是他亲手猎回、晾晒的。”

“刚才那个房间里的猎物，都是他的战利品？”

林樵生苦笑了下点头：“我是家里最废物的一个。浑身是病，只喜欢瞎捣鼓药。一直钻研医术，想把自己身上的隐疾都治好，结果都是徒劳。也就招娣不嫌弃我。”

狐仙儿觉得他说的都是事实，他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确实是废物。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接话，便一直微笑。

这时候，大壮跑过来，说今天该煎的药都煎完了，看见狐仙儿，眼睛都亮了。

林樵生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影正缓缓游过他眉间。

“此时秋高气爽，艳阳高照，正是上山采药的好时机。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说罢，他一瘸一拐走向招娣，走近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条丝巾，轻轻擦去她额间的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