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千灵伸手指向禧宁小王爷手中腰佩。
那腰佩上嵌着另一半碎镜,得来不易。
她扭头看了眼血红的潭面:“少废话,我赢了,你现在能告诉我这件腰佩是从何而来的吧?”
几个时辰前,华裳云鬓如簇簇雾云拢聚于花桃山底。
她戴着簪子,目光游离在遍山光景间,正兴起,禧宁小王爷便颠着腰佩出场。
他行事张扬,孤山千灵只是不经意地一瞥,便看到了另半块碎镜。
奈何,碎镜腰佩虽在禧宁小王爷手上,可绝不是此人贪奢浮夸的作风。
为了顺利问出腰佩来历,孤山千灵只得照他所说,与其女奴过招。
谁曾想二人打至水中,这女奴居然趁机对她下死手……
“君无戏言,说起这件腰佩是从何而来的?”禧宁小王爷颠了颠手上的腰佩,开口:“小爷我的答案是——”
他将镜佩抛给沈自寒:“空白!”
“空白?!”孤山千灵脑中刹白,不明所以。
禧宁小王爷边讥笑着,边朝沈自寒的方向努了努嘴:“小爷我本就不知道啊,如今物归原主了,公主姐姐,您要不去问问小沈兄?”
“你!”见禧宁小王爷如此理直气壮的无赖,孤山千灵顿觉一阵火气涌上心头。
“耍我?”
握着簪子的指尖被她狠狠陷进掌心。
醒来多日,她早已从旁人的一言一行中,察觉自己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草包公主罢。
人人可弃,人人可欺。
她眼前忽然再次闪过被狠狠推下的瞬间。
都“死”过一回了……
还怕什么。
顷刻,刀光刹闪,破风穿花,定神,孤山千灵握着沈自寒的剑直指禧宁小王爷。
她紧瞪前方,手指微不可察地发抖:“快说!”
片刻的沉寂,空气中炸出一声嘲笑,禧宁小王爷神色愤怒:“刺!”
他边指着自己边逼向孤山千灵:“来刺,来啊,你知道你看起来多傻么?”
孤山千灵浑身血液瞬间凉透,握着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觉往后退,退着退着,后背猛然撞上高大的胸膛。
孤山千灵一颤,浓烈又熟悉的桃花香笼罩下来,她回头:
入目是具冰冷无情的银制假面。
“小沈兄可比小爷我残暴多了!”禧宁小王爷抵住剑锋,眼里的愤怒逐渐被狡黠取代,“小心要你再多杀两个贱……”
“吡——”
话尤未落,他突然吐出口鲜血。
孤山千灵脑袋一嗡,顺着他身下看去,发现剑锋已被插入衣袍纹样上的虎口。
而再顺着剑刃看来,她发现沈自寒的手正盖在自己紧握剑柄的手上。
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大家纷纷四散逃开,孤山千灵呆在原地,随后松开手转身。
沈自寒对着她,将镜佩递过去:“小小镜佩,若公主不嫌弃,权当是献与公主的见面礼了!”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清澈明亮,尾调微微上昂,灿烂到人心里头去。
话毕,沈自寒转身离开。
“等等!"
透亮生灵的眸子微动,孤山千灵连忙冲上前,半杖碎镜扬着流穗,明明晃晃。
她正欲伸手拉住沈自寒,可假面被不慎拍落。
孤山千灵心脏一滞,动作怔在半空。
“沈,沈将军……”
额发下残余着彼此间急促的呼吸,她小心开口。
沈自寒顿住脚步,修长挺拔的背影定在孤山千灵面前,仿若未知的可怖,令人又惊又惧。
几乎就于此刻,白光乍地刺入眼眸。
孤山千灵抬手遮额,朦胧中,她见沈自寒回身迎向自己。
墨丝翻飞,几缕编发缠红玉碧珠隐缀其间,白玉红唇,天光掩映勾勒出半面明俊。
他粲然扬笑,一张烂漫纯真的脸就这么绽开了,俊美而不失朝气。
真乃惊天动地啊!
惊天动地的绝色无双,明明自蛮地而来,却无半分粗野气息。
冷白的皮肤被乖张灿烂的笑衬出暖意,几分风流难辨,只肖桃花眼弯起,多情又无辜。
一瞬躲闪不急的羞赧从瞳孔中闪过,孤山千灵痴了,风还在飒飒地吹,花也在簌簌地落……
她不明白。
不明白为何有人要传谣骗她。
不明白为何有人能长得如此好看,惊天动地的好看。
银制假面掉在脚下的声音清脆作响。
初次相逢,孤山千灵心底涌动起一股甚于震惊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