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如此,说来好笑,那人长得与禧宁小姐还有几分相像,真是多扰了。”
话毕,禧宁芜眉头一紧。
在确认孤山千灵离开后,她连忙吩咐丫鬟前来。
“去年,城郊的宅子失火,你可还记得?”禧宁芜紧紧盯着丫鬟。
“回小姐,记得,那场火可真大,将宅子都烧尽了。"
将宅子都烧尽了……
禧宁芜的眼神似毒蛇般隐匿在光影交错间,紧缠着又欢跃于花窗上的小雀儿。
那,她呢……
可也烧了个干干净净?
*
殿外,孤山千灵突然想起母妃的一句话
——皇上口谕未下,你们这群与禧宁福晋蛇鼠一窝的腌臜,怎敢拿本宫当替罪羔羊!
她背后一寒。
“这阿吾,到底是禧宁王府的人……”
正思忖着,脚下不觉加快,忽然,一道清幽绵长的琴声传来,孤山千灵脸色骤变,放缓脚步。
穿过回廊,拨开繁叶,她见这舞阁后的大树下竟躲着个背影。
待看清那人的脸后,孤山千灵愣了一秒,勾起唇角。
她随手摘了片叶子,折出剑式。
“咻——”叶子飞着擦过,几滴血珠在孤山千灵眼中分明飘出,可明明只是额角被划破,眼前人却轰地倒下。
“不对!”孤山千灵反应过来,迅速侧身。
回头,一支利箭狠狠插在身后的木柱上。
孤山千灵急忙来到那人身前。
阿吾目光一顿,艰涩启唇:“是散骨毒,救,救我!”
话毕,未及孤山千灵开口,阿吾便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见状,孤山千灵呼吸微滞,她看了看向木柱上的利箭,打算将阿吾带回去。
正当她准备扶起阿吾时,两道男女分明的声音齐齐响起:“公主。”
孤山千灵抬头看向前来的两人:““沈将军,柳阙郎,这阿吾曾受命于禧宁小王爷与我博斗,想必身份有误。”
“博斗?”柳榴不解。
“是桃花节那日落水。”沈自寒抢答道,声音不如往常欣然。
“桃花节那日,不就是亦寒你负伤那……”柳榴声音少有起伏,脸色显然暗了几分。
沈自寒见此,脱口打断:“此人如今受了重伤,不如先带她回宫,等醒来后再细细盘问?”没曾想与孤山千灵异口同声。
孤山千灵悄悄看了眼沈自寒,见他仍是挂着张笑脸,并无波澜。
目光又转到柳榴脸上,她其实注意到了柳榴的变化。
孤山千灵背手,悄悄贴近沈自寒,故意往他后腰掐了一把,又装乖弹向柳榴身旁:“柳阙郎,你看怎么样啊?”
柳榴:“倘若被人发现我们私自将禧宁王府的人藏在宫里头,作何解释?”
孤山千灵看向沈自寒,却见他一脸纯真无害,丝毫不受影响:“在下有处空宅,置于城郊,倒不介意借给阿吾姑娘养伤,只是在下与柳阙郎公务缠身,那邻院老太又常来偷李子,那便……”
他突然玩味似地看向孤山千灵,眸子晶亮,让孤山千灵莫名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害怕感。
“要劳烦公主搬块板凳坐于门前,好好‘掐人’了!”
“你!”孤山千灵脸颊一红,又羞又气,“李子遍地,偷了便偷了,沈将军何必如此小气!”
沈自寒恢复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委屈又挑衅,道:“可那邻院老太总爱将毒李子偷去市场卖。况且依在下看,公主很有‘掐人’的天赋嘛。”
“沈!”
孤山千灵瞪了他一眼,认输似地点了点,举起手:“本公主宽宏大量,认。”
柳榴叹了口气:“现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在她命人将阿吾抬走的同时,孤山千灵与沈自寒聚到那根插着利箭的柱子前。
“这箭上果真沾了散骨毒……”沈自寒拔下利箭,仔细观察。
“什么是散骨毒?”孤山千灵问。
“散骨毒是一种相当少见的毒,由蝎子、蜈蚣、蛇虺、蜂、蜮‘五毒’制成,虽有解却毒性迅猛,中者,有钻心蚀骨之痛。”沈自寒敛了敛笑意,一双眸子黯淡下来,“此毒源于山匪,非常人所能见。”
“可阿吾一介女子,如何会与山匪有联系呢?”孤山千灵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此时,那位常侍禧宁芜左右的丫鬟恰巧从舞阁内走出。
“拜见公主,拜见沈将军,”她恭敬道,眼里全然不觉意外。
沈自寒注意到丫鬟手中披着红布的大玩意,叫住她:“等等,你手里的是何物?”
丫鬟转身停下步子:“回将军,是小姐的古琴落在了舞阁处,特令奴婢来取回。”
孤山千灵的视线落到红布下,虽心中莫名别扭,但还是将人放了。
丫鬟拧过头,后怕地松了口气,夜色渐浓,她看着手中的古琴,加快步子。
穿过小路,流光溢彩的雀影掩映着花窗内的烛光。
“如何?”
禧宁芜的背影立在绣着凤凰面的苏绣上。
“回小姐,您真是聪明,只用琴声一引,便果然将她引到了花阁外的那棵树下。”丫鬟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还有千灵公主。”
“哼!”禧宁芜不屑地笑了声,“那毒箭呢?”
“回小姐,射中了,奴婢眼睁睁看着她倒下的,必死无疑。”丫鬟眼露凶光,“孤山千灵等人只有给她收尸的份儿。”
“呵,还真是好笑。”
禧宁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缓缓回身,伸手轻抚过绣面上的凤凰,自语:
“妹妹啊妹妹,你躲得过那场火,躲得过这支箭吗?”
“麻雀是变不成凤凰的。”
因为……
惨落西山的凤凰可比不上偷龙转凤的麻雀啊!
火光中的凤凰隐隐透出麻雀,烛影轻漾,禧宁芜一双深潭似的眸子映出同样的火光。
焰火烈烈,熏得她灰头土脸,那时的她正被逼着跪在灶台前生火。耳边的辱骂与催促照常冲入耳边,可她今日却反常得不想哭了,而是嘴角咧起,笑声再也忍不住。
“狗日的,她怕不是疯了!”
“扫把星,真晦气——”
“难怪都不要她,离远点,离远点!”
郊院的下人们一时皆被这笑吓出了门,只留她自己坐在杂院里,她就这么坐着,笑着,等着,等着日落西山,等着她的孪生妹妹,等着真正的禧宁芜。
等到禧宁芜真的来了,她便趁机一棒子从背后将人打晕。
她换上禧宁芜的华服,手指摸了又摸,仿若幻梦。
这种感觉,我都忘了自己曾经也拥有过……
她又笑了,是对命运的嘲笑。
看着一身粗衣脏布的妹妹,她眉眼盈盈:“从今往后,我是禧宁芜,你是禧宁芙!”
她放开步子,夕阳衔风吹过,无数噩梦般的残影被她抛至身后,最终随着这此宅院一同淹没在火海中。
跑出来后,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终于清醒过来,战栗着回头望去。
火光远远跃上瞳孔,一滴清泪落下。
*
效外,一处宅子内药香四溢。
“她能醒来的机率有多少?”
孤山千灵等人围在阿吾床前,阿吾满头冷汗,表情病苦,裹紧被子躺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