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禧宁福晋与禧宁小姐,禧宁少爷带上来!”
“禧宁小姐”四个字,让阿吾布满血丝的瞳孔瞬间有神。
“传——禧宁福晋、禧宁郡主上殿!"
尖利的唱喏声穿透朱红殿门,暮子来回首,望见暗色下的孤山千灵,神情绝决,孑然一身……
锦缎摩擦的簌簌声传来,鎏金步摇在鬓边轻颤,来人仅禧宁福晋。
她虽通身得体,却神情狼狈,恍如当日山洞的姬存。
侍卫紧张:“回陛下,禧宁小姐与禧宁少爷,不见了!”
阿吾与孤山千灵闻言,心中一动。
“让他们且寻着。”孤山冕宁摆摆手,淡漠道:“禧宁氏,你可知罪?”
禧宁氏神情麻木,默然。
不同于姬存临危之际的挣扎,她似乎本就是一滩死水。
拖着身子步步走来,早已费尽力气……
扯动嘴角,苍白地轻“呵”一声,就这么被吞没于重重叠叠的夜中,无涯无岸,无声无息。
呵,不过枉然……
孤山冕宁再次挥手,怀抱拂尘的公公尖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逆臣吕览勾结禧宁氏残害百姓,诬陷后妃,罪当凌迟,巳时三刻当市明正典刑,着九品以上官员观刑!"
“念禧宁王为国殉命,免死罪,禧宁一脉即日赴镇西塔守灯——”
“等等!为何是她?”孤山千灵猛然上前,眼尾泛红,颤声质问:“为何偏偏是母妃?”
侍卫抬头看了眼高台,三下五除二便要将人押离。
谁料,禧宁氏忽然惨笑出声,开口:“你母妃一个贱伎,不过是颗被利用完的废棋罢,与我一样……”
“什,么?”孤山千灵嘴唇微张,恍惚自己没听清。
禧宁氏含着恨,终是兴起丝微澜:
“呵,诏狱的火熔不了高堂的冰,她连升妃位本就是个幌子。你的存在才是威胁她的本钱,自你重醒之日便是她赴死之时!”
孤山千灵满眼悲愤,重重地咬下字音:“住嘴!”
此时,又一道通传响起——
“姬存在狱里用白布条自缢了!”
话落,孤山千灵眼前发黑,痛楚在脑中炸开,她听见脏腑碎裂的声音,抬手抽出沈自寒的剑,直指禧宁氏。
她恨,恨不得杀了眼前人!
可她没曾想,刃首所刺,竟是握住刀尖的沈自寒!
“什么意思?”血沿着掌心滚落,众人在惊叹声中尽散,孤山千灵这一句,无力似有力,深深扎向沈自寒。
她抬起充血的双眼,悲怆与仇恨交织,泪水决堤:
“滚——”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更重、更深,令人胆战心惊。
沈自寒握紧刃首,忍着莫大的痛苦,艰涩哀求她冷静下来:“不要,公主!不要……”
不要陷入孤山冕宁为你设下的陷阱!
冰冷的寒意煎熬着他,汗珠浸湿了额发,他朝孤山千灵看去,一双桃花眼透着剜心般苦楚,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恸动。
恨他么,不会再爱他么?
他紧盯着孤山千灵,仿佛这样,就能趁闭眼前死死留住少女的模样。
纵然奈何桥下,生生世世……
不忘却。
恨他也可以,倘若要与她比,哪怕是她自己,他也可以不在乎的。
握着剑刃的手更用力了。
孤山千灵看着沈自寒,不禁一愣,像是终于清醒过来。
桃花眼下,无声的泪痕灼烫了她的心。
沈自寒,哭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沈自寒不笑,反哭。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不放手!
孤山千灵绝望闭眼,拼命抽出手中的剑。
清泪划落,她瞥了他最后一眼,若怨似恨,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奔离。
……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泪水溅在空中,她拼命跑着,大口大口吸气,妄图让风灌入心脏,抚平痛苦。
不知不觉,风停了,她在天牢停下脚步。
她撑着膝盖喘气,有那么一刻,愧疚泛上心头。
再抬头,入目昏暗,白布条顺着墨发直直垂下,露出两侧不齐的针脚。一颗头卡在布条结间,姬存四肢无力,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吊起。
孤山千灵站在姬存面前。
错愕间,泪水再度模糊双眼,她嗫嚅着嘴唇。
待终于能吐出一个字时,她没曾想——
自己会迎面撞上暮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