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吾懒得管她,脱下外衣就上榻拉被子。
禧宁芙见她消停,暗暗松了口气,也准备躺下,她刚拉起被子,眼前猛地钻出张阿吾的脸。
禧宁芙吓了一跳,黑暗中,阿吾故意瞪圆双眼钳制住她:“你怕,是不是就说明我抓住了你的把柄,罪臣之女?”
“你别说……”禧宁芙急道,她被迫对上闪着精光的瞳孔,又被诘难,已然是惊恐大过慌张了。
阿吾冷笑一声,随之扯走她怀中的被子再次躺下。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禧宁芙再也不敢躺下了,她背靠墙角缩成一团。可不多时,阿吾的声音又响起:
“不怕我起夜觉得碍眼掐死你的话,就赶紧躺下。”
禧宁芙闻言,马不停蹄就睡进被窝里。
她身体逐渐发热,可究竟是羞愧还是被褥厚,她也难说清。
禧宁芙记得,自己并不是个会因为感情忸怩的人。
直至半夜,她还没睡着。
禧宁芙拧头看向身旁熟睡的阿吾,目光从眼、鼻子游移到嘴唇,描摹着她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轮廓。
说来,阿吾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可惜……
也是敌人。
就这样,禧宁芙鬼使神差般喊了声:“妹妹。”
两个字无意识地溜出来,连禧宁芙都被自己吓到,下一秒忙翻身闭眼。
可她所不知的是,又个下一秒,阿吾睁开眼,愣愣盯着天花板。
*
翌日清晨,宫女们在膳房内叽叽喳喳,唯独没发现角落多了个蒙着面纱的新人。
大宫女刚坐下,立马压低脖子,神秘兮兮地沉声:“你们知道公主昨夜冲撞圣上,午时便要被行刑么?”
此话一出,桌上顿时炸了个响,阿吾与蒙着面纱的禧宁芙不觉相视。
宫女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有句话格外明显:“可惜沈将军还在边营,他跟公主那般好,赶回来收到死讯,怕是要伤心死了……”
阿吾手中搅着粥的瓷勺停住。禧宁芙在她身边开口:“沈将军,是沈、自寒吗?”
“当然是,他。”众宫女因这一问注意到角落的禧宁芙,不由盯着她看,好奇:“你是新来的吗,眉眼跟阿吾的真像,不会是亲姐妹吧?”说着,大宫女伸手就要去摘禧宁芙的面纱。
“你想多了!”在禧宁芙侧过头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阿吾握住大宫女手臂的力度徒然加重。
“阿吾?”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诧喜,一道惊恐,一道来自身旁的禧宁芙,一道来自面前的大宫女。
阿吾瞟了眼疼得呲牙咧嘴的大宫女,松开她,冷漠道:“她红疾过敏,小心被传染。”
“红,红红疾?!”大宫女连带其它人闻言,臂也不疼了,饭也不吃了,你挤我我挤你仓皇往外跑。
膳房内很快只剩禧宁芙与阿吾。
禧宁芙摸着面纱,眼神有些无措地偷偷看向阿吾,开口道:“谢……呃!”
话音未落,她突然被阿吾掐住脖子按在墙上。巨大的冲击感与窒息感袭来,禧宁芙几乎无法呼吸,艰难道:“你发什么疯?”
“不会是因为我否认我们之间关系吧?”见阿吾手上的力度不减反增,她故意恶心她,想刺激她松手。
只是禧宁芙没想到自己非旦不能如愿,还被阿吾掐着脖子拽近。
炽热的气息游离在二人之间,禧宁芙再次被迫对上那双与自己相去无几的眼。
“你真不要脸。”轻飘飘的一句话稳稳落在禧宁芙耳边,她心口猛颤,忽然不知道阿吾指的是什么。
“你……”禧宁芙抬起眸子看她,迎来的是声警告:
“少对沈自寒有非分之想,他是孤山千灵的。”
说这话时,阿吾上下扫视她,眼神中含着丝挑衅似的讥笑。
禧宁芙力压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不爽,撇过脸:“我不会,万一他知道我罪臣之女的身份呢。”
阿吾挑眉,松开手,好心情般转身抛下她,禧宁芙如蒙大赦。
可我赌的就是那剩余的万分之一,他要是不知道我罪臣之女的身份呢。
禧宁芙看着阿吾离去的背影,连风都带走了,袖下不知何时已握紧拳。
午时。
行刑场被炙烤得滚烫。
人头迎着热浪攒涌,孤山千灵就在众目睽睽下被带来。
她手戴镣铐,一身华服肮脏凌乱,至于脸上,并无半分表情。
阿吾望去,心中如被车轱辘辗过般辛涩,见皇上出场,她更是被此牵住,再次向场子中央的孤山千灵投去目光。
“你还有什么要说?”狱吏将孤山千灵带到皇上跟前。
“有。”一双像是哭干了的杏眸抬起,蕴着浓重的腥血气。
孤山冕宁显然被刺激到,他站起身,不由防备:“快说!”
“呵。”孤山千灵冷笑,背后的镣铐开始响动,她吐出一个个字,“女儿想请您——”
“一起死!!”镣铐掉在地上的刹那,孤山千灵伸出瓷片直蹦而去。
众人惊骇间,随着声惨叫,血花迸溅,孤山冕宁瞪大双眼。
“姐姐!”阿吾冲入行刑场,她没想到禧宁芙会溜进去给皇上挡刀。
禧宁芙在孤山冕宁与孤山千灵中间倒下,留下两道惊魂未定的视线。
“抓住她,即刻行刑!”孤山冕宁率先反应过来。
孤山千灵被拥上前的狱吏们按住,她看向禧宁芙与阿吾,双眼赤红,不甘又绝望地闭上。
孤山冕宁喘着气,落下他那声:“放箭!”
一道长吁划破天际。
白光下,熟悉的银制假面横空而出。
被掳入怀的孤山千灵一瞬怔愣。
她看见沈自寒的嘴角顽劣勾起,侧脸在风沙中过分惊艳,向后扬笑:
“你该死,狗皇帝。”
话毕,他策马,将才反应过来的追兵远远抛下。
“你,为什么救我?”孤山千灵眉间微微蹙起。
“谁救你了,我是来兑现我应得的承诺。”
“承诺?”
“对,你忘了?”
孤山千灵像想起什么,神色闪过丝痛苦,艰难道:“我,们重新在一起……”
话音未落,一个吻重重压在她唇上,带着多日难抒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