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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万事如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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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柔佛到崇城,航行在万米高空的十二个小时里,经历日落和夜幕的天旋地转,耳膜鼓痛,反叩着沉淀下去的心跳,昏暗、寒冷,零落的微小光源映出新闻播报或爱情电影的语言,放大着旅途中的孤寂,像被流放在一处时空黑洞,人类从来都很渺小,渺小到,微风一裹,尸骨无存。

刘长杰大概能理解有人会视若宿命地爱上流浪,手边有航司配置的电子读物《滚滚红尘》,肖全镜头下的三毛吸着半支皱掉的烟,从成都的街头走向街尾,或许有想起在撒哈拉沙漠的往事,和孩童合影时绽放笑意。次年冬天,她在台湾结束了飘荡的一生。

曾经刘长杰时常在外滩附近的市图书馆打发时间,也是他三十六年人生中最安稳惬意的一段日子,检索员大约认得他,某天帮忙查找书单时,第一次开口搭话就是微笑着建议他:“太感性的人不适合读三毛,你连看曹文轩都会流泪呢。”

下午买了菜归家,陆冬迎仍然锁在书房里处理工作,从早到晚。饭做好,他给猫咪喂了些零食,指使它们去喊人吃饭,陆冬迎磨蹭出来,揉着眉心拉伸了腰背,也没有发现对面的人眼睛红肿,顾自扒拉几口饭,说:“哥,今晚有个饭局,不用等我。”

其实刘长杰知道陆冬迎收过匿名网购的快递,只是那时候他羞于启齿去问,他的生活发生剧变,同居了才后知后觉性对他来说是种隐秘的压力,哪怕在被疯子砸破头之前——陆冬迎很忙,那些高深莫测的事业和应酬压榨着他的身体,挤出时间陪伴刘长杰的部分,往往都和性有关。刘长杰说:“不然,以后我睡次卧吧。”

因为话有歧义,陆冬迎身体里的饥童好像又钻了出来,忽然就生起气。刘长杰解释不清,试探着示弱,说不想耽误他,如果真的……的话。

当时去疾控筛查的初检提示安全,而第二次复检报告还没出,陆冬迎放下碗筷扑向他,吻到满嘴都是油,毫不顾忌似的,得了分房只是暂时的保证才将将肯放过。如此,好像哥哥是他天底下最珍视的存在,刘长杰感觉心跳又控制不住加了速。

很多时候,刘长杰就是这样得到类似幸福的体验,前所未有地隆重,所以眼盲心宽:他醉酒失控后的碎玻璃和新伤痕、被藏起来的药物和诊疗单、来自他身边道不明的关系眼中的轻视、他给的敷衍甚至是偷懒的却又近乎狂热的性……刘长杰性格中有温吞懦弱的一面,害怕应对那些高分贝的时刻,偏偏陆冬迎惯会撒娇,一点点温和的依赖能就让他沉溺许久,刘长杰就这样自俢自补地习惯了妥协。

“先生需要什么饮品?”空乘推着餐车轻声询问,刘长杰如梦初醒,点了杯咖啡,烫口的热液冲进食道,灼烧的痛感令他心绪平复不少。

果然,闲下来是会胡思乱想,复盘、再复盘……混沌得都评判不出个所以然。

问题盘根错节,刘长杰到底要得到多少答案,关于陆冬迎,将他前尘往事挖出来,穿丝线一般整理出前因后果吗?

然后呢?

酌情接受,找到坚持下去的理由?还是交由命运,吞下窥探禁地的后果,在承受不住的真相处知难而退。

可他只要陆冬迎。很想很想要 。爱是个抽象的概念,如果还有机会,他想他是爱陆冬迎的。

搭了肖先生的线,刘长杰终于拥有知情权,站在陆冬迎当年只身攀登到的高度去寻找线索。走入唐家宅邸,华美古色的园林,却浸染权力天然的压抑,度恒现归属唐晟集团,唐衷作为三人联手创业的合伙人之一,已经和陆冬迎“绝交”一年了。

“怎么是你?”扬着桃花眼,素白家居服躺在后花园的玻璃温室里,少了上次见面时的颓靡狂妄感,对他却改不了刻薄:“我艹谁放你进来的?安保都干屁吃的吗!”

刘长杰心平气和:“好久不见。是你妈妈让我来这边找你的。我们能聊聊吗?”

“……”唐衷打量他,两人还没什么交情的时候已经恶语相向,他能找上门来只有那一个理由:“不聊,滚出去。”

他们不是朋友吗?工作上的志同道合、社交中的共同语言,唐衷也曾从陆冬迎身上分走许多关注,也都让刘长杰羡慕过、嫉妒过。但朋友之间也会互相算计,早在去年那场由陆冬迎主导出千的赌局,刘长杰受他蒙蔽,也成为了推动他们关系破裂的帮凶。

“你再杵在这我要喊人了啊,晦气,挡着我晒日光浴了!”

唐衷见着人就心烦,原来已经认命当一辈子蛀虫,烂在温室里,自以为是地惩罚自己以报复世人。他不再理会,对智控管家说了句外语,花房屋顶便暗下日光,昏沉的光线适合午憩,刘长杰看着他睡上藤椅,不多时,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身形同刘长杰一样高大的男人,混血的五官深邃,黑发蓝瞳,相比昔日神采,他的着装……可以用衣不蔽体来形容。

刘长杰移开视线。捆绑着铁环的轻微碰撞声叮铃入耳,很快,若有似无的暧昧动静愈发明显,动物匍匐在地,无视礼义廉耻,为它的主人充分准备着……骇然,刘长杰抬步想要离开时,唐衷开口:“站住,还记得它是谁吗?”

“……为什么?”刘长杰当然认得。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他从来不是能把控主场的那个人。

“你怕什么,它充其量就是个玩物,他们精挑细选出来送给我,我当然要好好使用啊。”

唐衷咬牙切齿:“是阿迎帮忙挑的呢,所有人都很满意,它一样,我也一样。”

“所以你想跟我聊什么?蠢货,你被陆冬迎甩了吧?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听说姓朱的又回来找他麻烦了,这次找不到人帮,都沦落到让你来跟我求情了?有本事叫他本人过来!”

食道挤压,喉口涌起呕吐的冲动,刘长杰听着身后的喘息声,唐衷以开闸泄洪的方式恶毒地将真相如实告知: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也是他用四十万买回去的玩意,竟然现在还想着维护他?陆冬迎陆冬迎,所有真心喂给他都被当成踏板来踩的,你一定也不知道,他跟那姓朱的在一起很久了,人家分分合合,把你当插曲来演呢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玛德傻缺一个——”

“胡说……”

“艹,你还真不知道啊?”唐衷的疯病由来已久,却也许久没像今天这样畅快过了:“哈哈哈……”

刘长杰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花房的,唐家宅院的主母是个温婉的贵妇人,美丽又端庄,待他归时打探口风:“你们聊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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