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流量十万加的国际大机场接到陆冬迎无疑是大海捞针,刘长杰现在不光病得虚弱,脑里全是对朱信的恨意、求证的渴望和普通老百姓还有的道德良知,三道力拧在一起打架,就算是个面朝黄土的老农民,被逼急了拎把破锄头就上太空和外星文明展开搏斗……也是有可能的。
出于现实考虑,他决定留在酒店监督朱信的动向,万一陆冬迎真是为了朱信而上的北京……再出什么意外,他也好及时上前搭把手。
好像这些日子接触到的就没几个正常人。
就连那刚认识的吴如意,年纪轻轻出来混社会,没书读又还在叛逆期,刘长杰怕他个非亲带故的叔再窝窝囊囊多劝几句,吴如意真敢一针把他也扎了。
110肯定是要打的,但是现在打,还是过一会儿再打?要不,还是现在打吧……
不行,他还没得到答案,真闹出大动静再想亲手给朱信一些教训就不可能了……都有什么官商勾结的传闻,朱信被围剿成这德性了逃到北京,像打不死的小强又勾搭到了什么大老板天天出去吃喝玩乐,他们干坏事肯定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么丢车保帅,要么中间冒出个谁帮一把,分分钟就能保释出来!那样的话……
太轻了,这样的惩罚太轻了,刘长杰不想这祸害能够遗千年。他吃下退烧药,定时了几个闹钟,就等天亮跟吴如意对接后见机行事。
这一夜诡异地平静度过了。清晨那边吴如意骨头散架似的从床上爬起来,捡了条内搭衬衫套上,堪堪遮住屁股蛋,他疼得龇牙咧嘴,把昨晚穿的那套衣服收起来,借换装进卫生间“藏武器”。正选地儿,听外面那老混球也醒了,好像还接了个电话。
“动作快点,自己出去找个地方住,以后没短信就别再过来打扰,我有空了自然会去找你。”男人走进卫生间,光着膀子,形容有些疲惫,从皮包里翻出一沓现金,数了十来张给他:
“乖。先应付一阵,你只要听话,有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等会有人要过来,你别耽误我谈正事。”
“信哥,我身上疼,昨晚弄得那么凶我还没恢复好呢……”小贱货捏着嗓子嘟嘴,要抱他,委委屈屈:“什么正事要在酒店房间里谈啊,难不成就是你那新相好?昨晚不是说好了,我乐意做小的,但也想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然我以后怎么学习进步、讨哥欢心?”
“你呀,再怎么学也比不上他一根头毛,还是收收这副便宜样吧。”男人摸出支烟,吸着点燃似餍足后咂摸的一下:“能听话吗?”
“能!”吴如意眼见有戏:“一顿饱和顿顿饱,我也是分的清的,信哥教我这么多,我当然听信哥的话。前些天闹的那不是我一时糊涂么,怪我太喜欢信哥了呜呜——我就躲在卫生间偷偷看!”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身边有个小玩意紧儿地奉承,吴如意被拍了下屁股,他立马腿软道:“哎呀真讨厌~老子那里还肿着呢,待会儿你那炮筒可别像对我一样对人家,没几个人吃得下,万一把他吓跑了,可赖不得我没提醒哥哦!”
“啧。得得得你就躲着吧,我让人先送早餐上来,堵不住你这张嘴了。”男人轻笑着似乎已经放松警惕,没喷香水身上隐隐渗出点过夜的烟臭味,吴如意笑意不及眼底,装模作样从他手中捏过票子,表情像如获至宝……
他娘的!抠搜老狗嫖不起了!一千五,还不够在北京租到间厕所的呢!这几个月吴如意给他又当厕所又当沙包,也就值个一千五罢了……吴如意卷好钱,忍着眼泪塞进牛仔裤内面缝的口袋里,穿上不至于半分体面也无,拿出针筒,给那大哥发去信息:“已经准备好了,留在屋里靠门等,一会儿我找时机带你进来。”
刘长杰就揣着那狗链,心砰砰地趴在门上等啊等,等啊等,链子稍微咯吱一声他都怕打草惊蛇……
等外面有服务员靠近,吴如意借口溜出去拿餐,趁朱信放松警惕在房里穿配衣物,迅速开门将他牵进卫生间放下浴帘藏好,然后端着托盘屁颠屁颠挪出去:
“信哥你陪我吃吧,我在里头一个人吃多倒胃口,你看,还是酱油炒粉和猪油包!”
“嗯……要不你还是先出外头逛逛,我怕啊,你这咋咋呼呼的等会儿坏事,我俩真有正经项目要谈。”
“哥你怎么这样想人家,刚刚都答应我留下来学习,我体谅哥这么多回,哥就不能再可怜可怜我一回?我爷我奶都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当初要不是信哥帮忙料理后事,我都没那打算继续活,现在,就剩信哥你一个念想……”
男孩乖巧懂事,令男人十分受用,这一来二去吴如意可算没被赶出去,两人悠哉着吃过早餐,丝毫未察觉浴室里藏着个汉子。大约十点多,朱信收到信息,就把吴如意赶回卫生间,用的膝盖顶他屁股:“藏好了。”
火急火燎似的,小贱货不让人省心地哎呀喂呀进屋了,刘长杰终于轻手轻脚挪出来,挤开吴如意,自己趴门缝边上占领最佳位置盯动静。
门铃响起,锁开,有人进了玄关,朱信背对站着,高大背影挡住大部分视野。
“你一个人来,是终于想通了?”朱信第一句便这样说,语气轻缓温柔,让屋里藏着情场失意的俩恨得牙痒。
让我看看!吴如意推不动大块头,急得想踩他的脚,干脆蹲下来,像条小狗赖在地上偷看:“到底是谁啊,全挡住了,都不进屋我怎么抓奸。”嘀咕着,想起要打开摄像头把这一切录进去。
刘长杰眼睛泛酸,没理会旁人,他扒着门,差一点又要泪失禁。
他认出来,是陆冬迎。仅仅靠露出来的那片耳朵,刘长杰就认得耳垂上点缀的小痣,明明离那么远,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身前,玲珑的、脆弱的……他曾经以为会把真心交予他的陆冬迎。
“别装了,听着恶心。”
眉眼凛冽,态度淡漠……这才是陆冬迎,至少在朱信的大部分记忆中是,他擅自封拜的菩萨依旧维持对他的判决:
“实际我多余来这一趟,但你死不透回来折腾的那些真挺隔应人——朱志强,你猜准我会来,没必要再装腔作势说些虚的,有什么最好都谈妥,以后你就没机会了。”
“一上来就说戳肺管子的话,就不怕我再对你做什么吗?冬迎,我该怎么说你才好,来软的硬的都不行,就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朱信苦笑:“我沦落到现在这地步,究竟是怪谁,你心里有数啊。”
沉默。两人对峙着,本质都不是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捋顺关系的货色,只是习惯了伪装,两人之间掺杂着理不清的前情往事,话一出口,无法避免生出厌烦和不甘,针锋相对。
“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我让服务员送上来,你太瘦了。”朱信先开口,试图找回些旧日温情:“我其实不想跟你吵,省得在你眼里我只剩副穷凶极恶的模样,以前我对你的好倒是一点儿都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