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时候陆冬迎没什么精神,枕在刘长杰肩上眯觉,逃避心里头那股怪怪的错位感。
好可怕。顺便吃了顿烤肉而已,效果却立竿见影。
又有那种快要上瘾的预感。要不还是先别坦白?关于骗他欠了几百万违约金的事。事实按现在的生活水准,陆冬迎只要忍住不赌股票,存款也够他们在北京购个两室一厅的房子落户并安稳度日了——那将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一种确切的,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尘埃落定。
“我不同意。”
陆冬迎很直白地拒绝道,讨论这个拖延到睡前才重新提及的问题:“单休七千五,还是景区餐厅,谁知他余建飞拿了多少回扣?他可能不是恶人,但绝对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明知你的腿已经不适合后厨工作,还要介绍给你,顺便又想把那笔相当于是救命钱的恩给报了——呵。”
“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再往回推,谁又知道当年他带你做工的时候没贪过你工钱?就这岗位北京不见只他一家饭店有,别到头来你还不好意思上了,不去显得是你不领他的情一样。”
“是试用期七千五,转正有一万二,还交五险一金,在北京厨师有这个薪资已经很不错了。”刘长杰将陆冬迎翻个面,认认真真替人按揉肩背,说。
他是切实找过两个月工作的,清楚自己大概能到哪个水准:“其实飞哥说得没错,好工作都不会在市面流通,他吃不吃回扣也只是猜测不是吗?就算……像你说的,他拿点介绍费也无可厚非,大家都要生活的,他今天也来医院拍片,请假抽空出来,回去还得继续干活,普通人就算身上有些小伤小痛也不可能真的歇下,都要赚钱养家,很正常。”
陆冬迎趴着,心口憋闷,要不坦白吧,说老子养你够够的了,为什么不听话?郁闷的是,他还真没打听过像刘长杰这种只能出卖体力劳动的人在北京还能找到多体面的工作。
陆冬迎忽然有些理亏,就算狡辩说只是不想他被熟人坑了,底气也支撑不足。他不说话了。
“冬迎。”刘长杰想跟他聊开:“你别嫌哥没用……可以吗?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以后创业也好,找个公司上班也好,你这么优秀,还是闲不住的性子,将来肯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就算你不想闯荡,也有足够你顺着心意做选择的空间,不必应付那些虚伪的人际,不必纠结那么多身不由己。”
“我想看到那样的你,就像以前在崇城,我搬到海景房和你住的那段日子,其实细细想起来,我好像从没过过那么轻松的生活。”
“不需要烦恼生计,每天和你、和猫挨在一起,有富裕的时间去做没意义的事——”
“真的很快乐。真的,谢谢你,冬迎,现在换我出去工作,你先在家慢慢调整状态,也把身体养好,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每天能过得开心。”
陆冬迎耳朵发烫,脸从埋在枕头里伸出来:“你念小学生作文呢……”
“因为你给我说这些话的机会啊。”
要是白天在面馆就开始讨论,陆冬迎一顿输出,刘长杰只有嘴笨说不出半个字的份,晚上再躺回床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刘长杰将他重新翻面,亲了亲他的脸颊,手不规矩地摩挲他柔软的肚腹:“宝宝?”
“你别得寸进尺!”陆冬迎害臊,最听不得这种词,却硬是被男人钻空子喊了好多回,果然狗就是狗!可恶的梁书勤是看谁都有病吧,精神疾病哪里那么容易得?估计呆子就单纯爱在他面前装可怜,说不定自己那狗屁焦虑症也是被他误诊的:
“你以为包养一个陆冬迎很简单吗就说这种大话,我稀罕你起早贪黑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啊?当老赖都比等你上班养我强……”
“是不简单。”刘长杰的爱欲落在陆冬迎身上,从来要轻拿轻放,可今日,他像解一本疑难题册,一点点攻克陆冬迎的所思所想,费时两个月初得成果。他哪里忍得住:“那你再给哥一个努力的机会,好不好?”
陆冬迎被揉得化作一团年糕,眼前有个不知哪来的热血中年将手伸下去,玩儿似的一下一下搓他那软乎乎的条,像呵护婴儿一般的力道让陆冬迎陡生羞耻,而热血中年始终目光灼灼地与他对视……
像梦里一样。分明不存在平行世界,却误打误撞成全了此刻他内心渴求的错位的幻想,陆冬迎忽然冷得要命。
难堪、卑微、愤怒、委屈……过后有种诡异的安全感从心底生长出来。陆冬迎终于想起来躲,清冷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颤:“别弄了,起不来的……”
“ 你可以,冬迎。”刘长杰早就想这么做,急功近利了点,但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放轻松,别想太多。哥想跟你亲热亲热,刚好你也愿意,这就够了。接下来都交给我,好吗?”
真不知道这人从哪学来的风格,认真得滑稽,温柔得又好似骗术。陆冬迎被亲得眼眸泛酸,水汽将将溢出来,对方很努力,可那里依旧没有回应:“你……为什么……你很早就知道,为什么不问……”
“第一次搬家,我把你买给我那台热水器给挂二手平台上卖了。”
刘长杰不答,依然轻轻巧巧地摩挲他的身躯:“那天买家上门,他把热水器拆下来,发现不知道谁放了一瓶壮阳药在顶盖上。宝宝还有印象吗?”
陆冬迎愣了,刘长杰看他桃红脸蛋,一副软绵绵的样子,没忍住笑:“你不知道,那人看我眼神都不对劲了。不过这事哥也是最近才想起来,就觉得……还蛮可爱的。”
“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很多很多。想你想得最多。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呢?顶着这样一张帅气又漂亮的脸,张张扬扬,又口是心非。”
“爱赖床,却没有起床气;梦到好吃的,馋狠了还会流口水;把沙发弄脏了,就拿杂志直接盖住,等着人打扫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你的习惯,你的口味,你的各种小动作……我一想起你,永远是这些最多。”
听的人已经被尬得脚趾扣地,泪花还没干,就想不起来他们正准备做什么了。
“我喜欢你,冬迎,好喜欢。所以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别说了!”陆冬迎又羞又恼,下腹真的窜起一股暖洋洋的火苗,感觉太陌生又太熟悉,磨蹭半个多小时,那玩意终于颤巍巍的起了一点反应。
傻大汉惊喜:“有用!”
然后,就没然后了。
陆冬迎想直接买张票飞去火星。
半夜三更,两人躺在床上,中间用被子隔了条三八线。
刘长杰躺着板板正正,凝视天花板,时不时要憋回那股笑意:“有点想虎皮青椒了。”
陆冬迎面无表情:“它们拉屎好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