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着南方温暖之地上贡的新茶,他看着眼前那人矫健灵活的身形,略有行云流水之意,不自觉地便点了点头。
这一看便看了一上午。晌午时分,他才示意零七停下。
“多谢主人指点”黑色上衣已被汗水浸了个七七八八,零七还剑入鞘,跪在郡王面前,双手将剑奉起归还。
“晚上出任务,不可携带王府和千山内的兵器。这把龙鳞是前日他人所赠,你先拿着。”
零七听的明白,心中便是一震。这把神兵……便是自己的了?胸间涌起异样的情绪。偶得名器,不曾给夜首领,不曾给严离,偏偏……给了自己这个惹主人生气,刚受完罚的人?
心中感激之激荡,零七颔首道:“多谢主人,属下定会竭尽全力。”
郡王嗯了一声,吩咐准备午膳。
零七也退了下去,打算过午便动身。死士只为传信,而他则仍需甩开追兵。提前勘察地形和周遭情况,是省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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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西北进入淮南郡的,是一条官道。两旁不时有客栈酒楼驿站,供来往商客休息换马。进入淮南之后亦有官家会馆,然秦飞扬一行人却在淮南郡外十里地停下来,投宿了一家客栈。
千山的消息是准确的。零七与那名死士便隐在客栈院中的树上,盯着房中被烛火印出的两条影子。
秦飞扬所带的人并不多,不过四五侍卫,显是不想招人耳目。然而一行人中,却还有个无法忽视的人物。那人与秦飞扬并骑同食,想来身份也不低。据千山的消息,应是新述职的京城禁军左指挥使赢非绝。然而此人何种来历,却极难查到。严首领告知此事时,也只能说一句“多加小心”。
零七死死盯着那被闪烁的烛火照亮的窗子。冬末的夜里没有虫鸣,一片静彻。他屏气凝神仔细探听,屋内的谈话时高时低。
“指挥使大人,明日便要进入淮南郡内。今夜请大人过来,是要商议……”
“秦兄不要如此,还是称赢某名字便好……”
屋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是被刻意压低。零七蹙了眉,愈发静心凝神倾听,却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不瞒赢兄……皇上与家父将……做为线人……送去淮南王府……此次……也是为了……”
零七心中一惊……当下小心运气,想再听清楚些。
“……赢某深感遗憾。不若明日入淮南郡境后,秦兄与在下便分头行……”
“有人?!”屋内一人猛然提高了声音。
零七是暗卫,常年隐于暗处,对收敛身形气息极为熟悉。而那死士仅是千山中一名普通侍卫,一时不慎竟被对方察觉。
既已暴露,零七再不犹豫。一震手中剑鞘,几乎在屋内人出声的同时,便拔剑掠向对方。木制小窗在神兵之下,只一挥便断成数段。踩着断裂的窗棱掠进屋内,抬头所见,果然是一青一灰两位青年。
身着灰色上衣的,便是镇国将军秦飞扬。习武之人多数随身携带兵器,是故秦飞扬手中剑亦已出鞘。零七手中神兵长鸣,抢先发难。
他自知与秦飞扬正面交锋并不容易,无论如何要抢得先机。然而真正交上了手,零七才猛然明白,今天上午为何主人看他练了一上午剑。秦飞扬兵家出身,最擅长枪。而此次出行不便携带,他只有剑在身侧。交手不过数十招,零七便看出,秦飞扬的剑招路数,主人早上已大多示范给自己看过。
秦飞扬的剑法并非师从名家,要打听到便也不是那么困难。但也只需让严离首领抽空相告即可,主人竟亲自……
零七在心中涌起的感激中定了定神,镇定下来,一招一式皆是针对秦飞扬杀招。这当空瞬间,后面的死士也已跟进,与赢非绝交起手来。零七抽空看了一眼,赢非绝使的是手中一把折扇,与秦飞扬比起来,杀招略弱,对付那名死士却是绰绰有余。
赢非绝出招杀气极小,动作却极快。死士躲闪得颇为勉强,一时不慎,眼见赢非绝手中折扇便向后颈要穴砍去。龙鳞一声清响,零七避开秦飞扬一刻,闪身黏上那折扇。
“云师弟的龙鳞?”赢非绝出声,“留下活口!”
不过片刻之间,秦飞扬所带侍卫已赶到。见那死士已被生擒,零七也不恋战,当下一振内力,迫开对手三分,急退几步,破门而出,依照计划向西撤逃。
“追!”秦飞扬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一字。
“先不用追,秦兄不妨先问问这个人……”
“追!要活口!”并不理睬同僚的建议,秦飞扬咬牙一吼。几个侍卫愣了愣,最后还是听了自家将军的话,向西赶去。然而满目暮色,四周悄寂,再看不到一丝人的踪迹。
“秦兄何故如此?不妨先来问问捉到的这人。”赢非绝见眼前的同僚不似平时镇定之道,出声询问。
秦飞扬向那远处的暮色中看了良久,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
“秦兄不必失望,我适才与他交手之时,已在他身上布下独门追踪药物’万里’。若是他再出现在附近,在下一定能够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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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七提气奔出数里,见无人再追过来,脑中却盘桓着秦飞扬的话,挥之不去。
主人身边有朝廷的线人。
紧紧握住手中的龙鳞,零七停下脚步。
秦飞扬此时向赢非绝提起,可见到达淮南郡后,便要与那线人联系。须速回去通报主人……然而,若是连千山都未曾查到线人的线索,通报也只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零七一咬嘴唇,转头向来时客栈的方向掠去。
这次回去,主人怕是饶不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