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不经意间抬头,却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身影。
负手而立,锦衣华服,气度雍容。隔着薄雾,恍恍惚惚。
“回来了?”那人转过身,随意地问道。
这竟然是……在等他……
一瞬间的惊愕在零七眼中闪过,化作一团雾气。他低头在对方面前两步之处单膝跪下,行礼:“属下……幸不辱命。”
“起来,先吃早饭。”平和的声音里既无命令,也无宠溺。随意说来,便如同寻常日子里一声招呼,令人无端……心安。
身边的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面点,一碗晶莹的豆花,都还冒着热气。
先前那点小小的卑微和自怨自艾,立时便被这一桌热气腾腾早饭消除殆尽。
眼中水汽渐盛,零七垂着眼帘站起来,“属下服侍主人用早饭。”
“本王等不及,先用过了。”刘鸿隐抬手示意他坐下,“你自己吃。”
地牢那边说零七早便出来了,走到半路又折去了下人的院子。刘鸿隐早餐不喜食凉的,自己便先吃了,又叫人送了热的来。
零七一怔,抬眼看了看主人。对方已在桌边安然坐下,眼中一片辽远安宁。他也不敢让眼前之人等恼了,行礼道谢后也坐到桌边。
安安静静用完早饭,叫人进来收拾了碗碟,他便又恭恭敬敬起身站到了隐王身侧。
“问出什么了?”见人站定,刘鸿隐侧身问道。
“此人还有同伙在附近,未曾远离。”
刘鸿隐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木偶蛊只能控制肌肉关节,却无法控制蛊人意识。表情语言即便可以依靠面部肌肉控制,眼神却是无论如何无法操控的。”零七顿了顿,向主人看了一眼,“属下以为,操控蛊人回京城直面赢非绝,风险过大。”
刘鸿隐淡淡点头:“一旦暴露,小皇帝即刻便能借此发难……”
他见对方小心地看了看自己,便知他心思已经动好了,不由笑道:“你想先拿那几个同伙试试手?”
零七颔首:“主人英明。先由被抓之人将消息传给几位同伴,再由他们将消息送到赢非绝手上。相对而言风险更小,易于成功。”
刘鸿隐被那句“主人英明”逗乐了。他平日里也没少听阿谀奉承之词,却觉得小暗卫认认真真说来,不论语气神态,都十分有趣,忍不住在心里反复把玩。
零七见主人神情奇怪,以为自己考虑不周,说错了什么,自觉地低头听训。却见刘鸿隐乐了一会儿,恢复了淡然神态:“如何寻找那几位同伙?”
“按照那人的意思,他的同伙顾忌陷阱,绝不会贸然营救……属下以为,可以放松警戒,创造机会,让他逃脱,自己去与同伴接头。”
“哦?”刘鸿隐挑眉,“你创造机会,他便相信?”
“信与不信,他都有必须逃脱报信的理由。”
“嗯?”刘鸿隐定定看着零七,却见他向后退了一步,双膝一屈跪在地上。
“属下此言或许触怒主人。请主人听属下说完,再行责罚。”虽是请罪,冷静的面色中,却没有半点慌乱。
刘鸿隐眯眼盯着他,点头道:“说。”
“他必须逃脱报信的理由,便是属下身负异能。”零七深吸了口气,缓缓道,“赢非绝与秦飞扬一直在追查异能之人,这种情报,无论如何他也会想办法逃脱送出去。”
淮南王不语,零七便也不敢起身。
“木偶蛊种下后,除关节酸痛外并无其他反应。属下可趁其不意种下蛊虫,让他自行逃脱。待他寻到其他同伙,便立即操作蛊虫对其进行控制,传出主人拟定的消息。”
刘鸿隐闭了闭眼,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你可知道,万一控制不及,将你身负异能之事传了出去……”
零七心中紧张,此举确实大胆冒险,将主人的重要情报,系在自己的反应之间。一时不慎,便可能被对方翻盘。
刘鸿隐沉默良久,零七便只能任由心口猛跳,披着薄汗咬牙跪候。
“起来”,良久的沉默终于被一声轻叹打破,“按你的意思去做,自己多加小心。”
零七心头一酸:“属下必会竭尽所能,不辱使命。若是失败,属下甘愿以死谢……”
话音未落,便被刘鸿隐低沉的声音打断:“从千山调两名暗卫给你。若是失败,就把他们全部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