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却不愿意了。一点外伤何至于那么担心,左右已经开始愈合了。刘鸿隐闭着眼睛,一把握住搭在自己腰间衣带上的手,半开玩笑地道:“又解本王衣服做什么。想要了?”
“……”原本的担忧在听到这句话时全化作窘意,零七微红了脸。转头看去,锦缎下层层叠叠的布条裹着原本精实饱满的身体,边角还渗着药迹,又觉得极扎眼。他头一低,反驳的话便说不出口。想了想,干脆俯下身去,舌尖轻轻一卷,将沾在那人腹部的一点药迹卷进嘴里。
极苦涩。
“做什么!”刘鸿隐没想到他直接便啃了上来,话语间失了清明。这时候若是撩起了火来,结果想必不会太愉快。
“不做什么。”暗卫的声音有些涩,将锦被小心盖了回去,掩住那些布条。而后,便是低得近乎不可闻的声音:“若有一日,属下背叛了主人,不论是何原因,是否身不由己,无需主人动手,属下会自行了断。”
这是什么话!刘鸿隐看着低了头的暗卫,一时气结……这还不如刚才撩起火呢。
他一无语,车内便重新安静下来。
刘鸿隐本做不惯矫情劝慰之事。但零七平日灵活聪明,每到这些事上却执着顽固得令人气恼。他若是真发了火,零七必又是认打认罚绝不改口的态度。
良久良久,他才睁开眼。
“零七,当初我不问缘由罚下五粒千机,以致你终生内伤……你是否委屈,是否怨恨?”斟酌了半天,这话此时在他们之间说开,难免尴尬。然而不说开,于自己于零七都是个结。纵然艰难,可一旦开了口,似乎也就顺理成章地说了下去。
“属下不敢!”零七一惊,跪坐直了身体,心脏猛地撞了起来,连带着音调都有些扭曲。生怕迟一点,就无法让眼前的人相信自己。
做什么急成这样?被对方惶急的反应引来了阵阵心疼,刘鸿隐阖上眼深吸了口气,却不表露。
“不怨。”零七慌过了一阵,见人没有盯着自己不放,才慢慢放松了精神,调匀了呼吸。想了想,向对方榻边挪了挪。伸手犹豫了片刻,仍旧轻轻抓住了对方手边的锦被,坚定地摇了摇头,“主人不知属下在修罗殿已服过两粒。当初撤去七粒,足以说明主人并不希望属下丧命。”
他本就不甚在意这事。何况,还有千山赶制的药物,还有归元诀,和有问必答的耐心指导讲解。
“不知者不怪罪?”
“……是。”零七心里有些不安,手中不由将锦被绞紧。他自然不能回答“不是”,却又觉得“不怪罪”这个词太过严重。
“若换了他人呢?”刘鸿隐淡淡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再问,“换了他人伤你,是否仍旧不怨?”
呃……零七更不知怎么回答,默默低下头去。修罗堂出来的人绝非善类,在规矩允许的情况下,他寻过的仇,杀过的人何止百十。同年活着出了修罗堂的暗卫中,无一人敢笑他脸上伤疤,便证明他不是什么心宽能容的人。
刘鸿隐似是也没指望他能立刻回答,只用从容陈述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不知者不怪罪。”
零七一愣,什么不知者不怪……
!!乱麻一刀斩断,心中霎时清明,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他震惊地抬起头。这怎能一样?属下与主人……怎能一样!
“不论是否完全出自本意,做错的事,就是做错了。若非说有何不同,便是在于对方是否在意,是否计较。”刘鸿隐此时才缓缓却有力地回握住零七汗湿的手,“你能不计较,我便不能?”
零七仍在震惊中缓不过来。可仔细想想,这放在主仆身份间看似惊世骇俗的一切,似乎又没有什么奇怪。那个人早已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明示暗示了许多回。
“这些事,总有一天是要放开的。”隐王看着他脑筋转不过弯儿的呆呆模样,心中实在喜欢,忍不住擎着领口将人一把拉到面前亲了一口。
“是。”喘气的空间,零七硬是挤出了这个字。
“嗯?”
“属下知道了。”说不出太矫情的话,零七的语气也生硬了起来。
嗬!这时候还敢硬气。刘鸿隐干脆将人嘴封住,不许再说半字。
便在两人都微有些喘的时候,草木间似有极轻极浅的动静,仔细听去,又只当是风声。
零七本已迷离的眼神瞬间剥落清明,衣领还被对方擎着,身子保持着奇怪的前倾姿势,手却已暗暗扣上身边长剑。
只是一瞬,因警觉而绷起的肌肉又缓缓放松下去。来的是自己人。虽然除了折返的其他暗卫外,还有一个陌生的气息。
车上的主人未说什么,零七便也大致猜到来人是早便安排好的。替人把蹭乱的锦被重新掩好,他后挪了两步,稍稍侧目从窗口向外忘了一眼。
来者侍卫打扮,就地单膝跪下,低头简单明了地报了声:“属下飞鹰。日前总管大人接到王爷传书,特派属下前来。”
零七眉心一动,王德宣的人?
“进来。”车中传来一声低沉稳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