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浓云笼罩了天穹。月影模糊,星光黯淡,万物都抑郁沉闷起来。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客栈时,夜已经深了。唤水沐浴后,刘鸿隐便闭目靠坐在榻上,心中思虑纷乱,面上疲色颇重,仍在等着出去倒水的人。
未几,一件外袍轻轻盖在身上。接着,便是低声的劝慰:“主人可要休息?”
星星点点的烦躁忽地便不知所踪,淮南王回过神来,像是要暂时甩掉忧虑的事,笑笑随意道:“晚饭吃了?”
这时候说没吃来惹人生气,绝对不是好选择。零七顿了顿,点头道:“是。”
“嗯。”刘鸿隐起身走到桌边,翻起一只茶杯,随口问道,“葫芦鸡和水晶莲菜饼都是这家店的招牌,喜欢么?”
见人没有怀疑,零七松口气:“喜欢。多谢主人。”
刘鸿隐倒了杯茶,回头静静看了他一眼,眸子中闪着玩味的光。过了会儿,淡淡道:“去躺着。”
接着,便起身出了门。
零七疑惑地听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左想右想,脑中纷杂的念头闪来闪去……他忽地睁开眼,靠坐起来,屈指放在口中。
寂夜里响起短促的夜乌啼声,一袭黑衣自角落闪出,在他身前行礼。
“晚饭是什么?”零七问得言简意赅。
零二看着他,本无表情的脸上不知怎么有了几分“怜悯”。顿了顿,低声答道:“笋干浇面。”
……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零七只觉得自己从来未曾如此心虚、慌张过。恰在此时,屋外响起去而复返的脚步声。零二瞬间隐入黑暗,剩他一人听着那不慌不忙的脚步声饶过木质扶梯,一步步向屋中走近。一声一声,泰然自若,却意味深长。
身侧双手不知不觉攥紧,他全身紧绷地站起来,背后竟生生逼出一层冷汗。
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似乎下一刻便要推门进来,却又迟迟不推,像是给足了时间要他紧张。
心在胸口猛跳,平日里镇定自若的暗卫首领连退几步,竟慌不择路地退到窗边,一手扶上窗沿,几乎要纵身翻出。
“去哪里?”门开,进屋的人淡淡一句,就将他钉死在原地。
零七一震,站直身体,默默将头低下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见他全身绷得死紧,刘鸿隐不禁好笑。他端着一小盘糕点,挑了挑眉,眼神向桌边座位一扫:“过来坐下,陪我吃点东西。”
零七目光一颤,动作僵硬地走过去。对方虽未点破,但淮南王从没有夜食的习惯,这盘糕点是给谁拿的,他心知肚明。
京城不像淮南郡,干货不是家常菜式。晚饭不是别的,偏偏是他自己做过两回的笋干浇面。这多半……是眼前的人抽了时间,亲手忙活出来的。一瞬间,自责和懊悔如潮水升起,却偏又……好奇那碗面的口味。心中像被什么沉沉压着,喉间更是哽得厉害。清甜的糕点在嘴中嚼了半天,却怎么都咽不下去。零七吸了口气,抬头去看桌对面的人。
“嗯?”刘鸿隐见他久久不咽,略一思索,继而一副了然的表情,将手边的茶水向他面前推了推,“夜食不可过急,饿了也要慢慢来。”
刚才还满心自责后悔的人脸登时一红,草草喝了几口。修罗殿出来的人,哪至于饿了一顿,就慌忙慌急吃噎了食……
好在对方也不说破,只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淡笑,眼底渐渐漫起欣喜。
方才零七的反应,他看得清楚。虽也慌张不安,却藏不住心底的信任。若非信任和亲近,下属对主上,又怎敢生出“逃”之一念。
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长久的等待总算起了些效果,他自然高兴,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暗卫埋头默吃,等他吃够了,刘鸿隐伸手去收盘子。零七一惊,霍地站起:“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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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刘鸿隐支起身子,将还未回过神来的人搂进怀里。
零七定了定神,语气恭敬诚挚:“属下知道错了,主人莫再生气。”
刘鸿隐好心地替他理顺额上汗湿的乱发,道:“这时候认错?”
零七笑笑:“山上自作主张独自解开盒锁之事,主人也原谅属下了?”
刘鸿隐眉一挑。嗬,还记得这出。反正做也做了,就当数罪并罚,顺便把这事一同解决了,好让自己不能再找借口发难。
被对方洞察的目光盯得有些难堪,零七低下头去:“主人为何……”
“为何又让你独自开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