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今歌的声音极轻,她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接亲那日。
……
丑时是鸡鸣之时。
洛今歌在众人的簇拥下坐进了娄府的花轿。
这是她时隔一年再出洛府的日子,竟然有那么一丝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声起轿,她知道此时她已经退无可退。
洛今歌按照原先说好的,先一步躲到花轿坐下的暗格之中。她本就生得娇小,那么大的暗格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感觉一阵地动,花轿怦然落地,外面也传来了无尽的喧嚣。
她知道她们的计划开始了。
“新娘子,可还安好?”
媒婆尖锐的声音此外面传来,她咬紧了下唇,这一刻她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新娘子?”
又是一声询问,洛今歌不由得闭了眼。
“新娘呢?!”
一声厉呵,在她耳畔绽开,微弱的光亮透过座椅的缝隙落在她眼前,她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衣裙。
“剩下的人注意防备,给我往死里找,务必将新娘给我找到!”
直到她听到四散的脚步声,洛今歌才稍稍放了心。
她在暗格中等了好久,终于娄邳为她打开了暗格。
娄邳将手中的飞刀递给对方,“这些东西收好了,切莫让旁人发现。今日雾大,你只管前往约定的地方,其他的交给我。知道吗?”
洛今歌连连点头,她接过飞刀将它们藏于自己的衣袖中。
娄邳留意着外面,随后给对方让出了一条道,示意对方赶紧离去。
此时,外面的人被分散在了各处,是最好逃脱的时候。
洛今歌咬了咬牙,快步朝外跑去。
正是此时,娄家中有一人看到了那抹身影,却因为雾大,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他小跑着赶去。
洛今歌心下一惊,就是此时,娄邳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快走!”
洛今歌点了点头,转身朝浓雾跑去。却不想慌乱之中,将一把飞刀落在了现场。
……
“是娄邳!”
洛今歌虽不相信,但似乎除了这一个答案,别无选择。
“你既然一年未出洛府,又是怎么密谋的?”
这些都同虞诺想的差不多。
她能断定下手之人只有一人,但并不清楚有没有知情人,不过看洛今歌的这番神情,恐怕是不知情。
“我出不了洛府,并不代表他们进不来。”洛今歌看向路偲偲,“她是我的挚友,我被困于洛府之时,若没有她我怕是会无聊死。至于娄邳,洛其成巴不得我多见见他。”
“那么娄邳为什么这么做呢?”
洛今歌不由得垂了眼眸,“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杀那些人,但我知道他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
风吹过竹林,发出几声尖锐的“簌簌”声。
“他说,他不甘囹圄。”
微风拂过虞诺的发鬓,她算是明白了,“洛姑娘既然这般选择,自然有自己选择的道理。今日见过姑娘一事,我不会同旁人说的。但有一事,姑娘应该知情。”
“什么?”
“微生曼。”
洛今歌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你怎么知道生曼的?!”
果然。
洛家早有猜测,却碍于娄家颜面,不能将此事放到明面上去谈,所以故意剑走偏锋。什么起因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要让洛今歌知道,微生曼在他们手中,以此来逼洛今歌现身。
虞诺心中泛起层层涟漪,“洛家恐怕早已知晓了姑娘的动机,他如今在洛家人的手中。”
话音刚落,洛今歌只觉脑中一片空鸣。
“我要去找他……”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无法设想微生曼落入洛家手中到底会经历些什么。
路偲偲一把将她拉至身前,“洛今歌你冷静一点!”
“我要去找他!”洛今歌眼眶微红,这句话几乎是她嘶吼出来的。她的指尖滚烫,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发颤,她一把拽住路偲偲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中,“我不能将他一人留在洛家!”
路偲偲一把回握住对方,有些于心不忍,“救他出来的办法千千万!大不了我为你跑一趟!有情人终成眷属,哪有能被拆散的鸳鸯?”
洛今歌知道这句话不过是路偲偲宽慰她的谎话罢了,若这世间有情人都能成眷属,那哪还有霸王别姬一说?
少女的喘息声极重,泪水无声滑落。她自然知道路偲偲对她的祈愿,可她已经做的太多了,她配不上路偲偲的一番好意,她也不能葬送她的前程。
更何况,兄长已经走了这一步,又怎会让他轻而易举的离开?
左右不过一场死局罢了。
“那是我的阿兄,我比你更了解他。”泪水沾湿了她的睫毛,鬓边的绒花处在阴影之下,便失去了它原本的色泽,她摇了摇头,苦笑道,“洛家高手如云,又岂是你能来去自如的?!他既做了这一步,自然是万无一失的死局。我若不回去,生曼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心抽得生疼,几乎喘不上气来。
虞诺看着浑身发颤的洛今歌,尽管她很想帮上一帮,可是娄洛两家之事终归得有个了结。
若是当初,虞诺没有替洛今歌拜堂,或许她与微生曼还有一丝可能。
可若是当初她不替洛今歌拜堂。安王驾临之时,娄洛两家又该如何?天恩皇怒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现如今,普天之下都知道二者联姻,若是这时洛今歌和微生曼一走了之,恐怕往后余生将不得安稳。
洛今歌缓缓松开了对方的手,泪水朦胧间,她扬起了一抹她所认为最为阳光的笑容,“我不能不顾生曼的死活。”
“若不是当初我一意孤行,他本该天高海阔的……”她的睫毛微颤,声音也不由得发抖,“这一次,我想将他的人生还给他。”
“今歌……”路偲偲的心早已被对方滚烫的泪珠给灼伤了。
“这次,我许他莲畔奏琴,许他游走天下,许他平步青云。”洛今歌的指尖深深嵌入自己的掌心,此时的疼痛也难抵她的害怕,“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不再留在洛家……他去哪我都不管!”
听到这,路偲偲便已心知肚明,她拦不住洛今歌。既然这样,她微微侧了侧身,将原先的哽咽藏入深处,“愿卿一切珍重。”
洛今歌抬手擦去路偲偲眼角的泪珠,“莫哭。”
路偲偲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指节微微发力,她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一切……珍重!”
“好。”洛今歌微微一笑,随后转头看向虞诺,她冲虞诺行了一礼,“今日之事多谢姑娘告知,方才不敬还请姑娘恕罪。现下我无法相陪,待我处理好一切事物,便亲自去娄府寻姑娘。”
“洛今歌……”虞诺抿了抿唇,她本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什么更好,良久只是道出一句,“诸事顺利。”
“多谢。”
司韫看着洛今歌离去的背影,微微抬手,可终究还是放了下来,他抬步走到了虞诺的身侧,声音有些低沉,“她会怎么样?”
“如你所想的那样。”虞诺心有不忍,她偏了头,便不愿再去看那人决然地背影了,“家族所迫,别无选择。”
家族所迫,别无选择……
司昀冷声笑了笑,“没有别的结果吗?”
“有。”虞诺抬眼与之四目相对,“鸳鸯双死,比翼难飞。”
可比翼不曾比翼,又怎谈生死相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