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诺的手轻轻地拨弄着对方的手指,故作不知,“我当时说过什么轻佻的话?”
“忘了?”少年略微思考了一番,假意为难,“那怎么办?若说信吧,阿虞聪慧,我做不到自欺欺人。可若说不信吧,我亦不想对阿虞心存怀疑。所以……这句话我只当没听过,阿虞……”
司韫的眼尾微微上挑,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庞。
即使少女的身上沾了血污,可这些丝毫遮不住她身上的佩兰香。
他反手按住对方不安分的手,“可要再答一遍?”
虞诺低头看着对方纤长的手指,“我倒是没想到,司少侠这般会周旋。”
“阿虞曾说过,物以类聚。”他微微一笑,“这句话,我且当你是在夸我。”
“心这么大?”少女眉峰微扬,唇角弯起了一抹极淡的笑,“不过也好,能省了不少烦心事。”
“只是……”她的指尖轻轻地挠了挠对方的掌心,“不知为何,司少侠的这句话,我听着像是在同我讨赏。”
少年闻言,靠近了几分,长发落在对方的胸前,“那阿虞……给吗?”
虞诺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她看着对方唇,果断地偏了头,妥协道,“我告诉你便是了。”
司韫得逞一笑,“愿闻其详。”
……
“不过灵机一动。”
少年话音刚落,还未等他缓过神来,虞诺便答完了。
他有些愕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灵机一动?”
“是啊。”虞诺的眼眸微垂,唇畔却带着些许笑意,“去天罡教的那天,兄长让我安分些,结果你一直在那叭叭个不停。我看你不知好歹地想和我过招,便想着逗逗你。只不过一时没想到什么好玩的,便灵机一动随口提了一个。谁知道……你记了这么久。”
“我也没想到,我能记这么久。可是那些月下剑,佩兰香,我一个都忘不掉。”少年的眉眼微弯,眼底漾着细碎柔和的笑意,像是揉碎了的星光,他调侃道,“阿虞,是你的灵机一动让我铭记了半生。所以你这算不算是栽在自己的手里了?”
“你若真这般想,我倒也无从辩驳。但是……有缘不一定有情。”
少女的目光慢慢移向了窗外,所以……
阿韫,是我心悦你。
她看着打在窗上的雨点,恍惚间问道,“阿韫,这雨……是不是下了很久。”
“日落时下的。”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若说久也没有多久。不过是现下夜深了,你也该累了。阿虞,你早些休息,我想等一等杨羽琛他们。”
“今日之事……”虞诺没有回对方的话,只是自顾自的问道,“你怎么看?”
司韫唇畔的笑容微微一滞,“我信他,但是……我也怨他。好了,你身上的伤虽不致命,但也不是什么能视而不见的小伤。这些事明日再说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替她掖好被角。
虞诺眼眸微垂,她知道他不是很想提及,便顺着他的话应道,“……好。”
少年抿唇一笑,此刻,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寒风轻轻地拍打着窗纸,搅得司韫心烦意乱。
他坐在桌前看着摇曳的烛火,心中荡着层层涟漪。
喜悦,忧愁,愤恨,他已经分不清此时此刻心中的究竟是何种情绪了。
可是他知道,神家的事能够埋藏十年,定然不是什么平平之事。
他不想让虞诺去涉险,可是以虞诺的性子,她一定会一条路走到黑,即使这条路也只能走到黑。
想到这,他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要护虞诺周全,便只能让自己更加强大。
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为她兜底。
他希望,他的阿虞能够如她的名字一样日日安乐。
少年的指尖轻轻地划过剑鞘,也不知是从何时起,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许,原先喧闹的雨声中,竟夹杂了几道轻微的脚步声。
他赶忙压下心中的悸动,转而换了一副面孔。
少年快步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将窗拉开了一条缝。
没想到,不过就是这么一条缝,寒风便顺势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他借着街道两侧的灯笼,看清了巴缙身后的杨羽琛。
此时,杨羽琛手中攥着一把长剑,雨水打湿了他的墨发。
只是这一眼,司韫原本淡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握着窗沿的手指顿时用力,竟引得一声轻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地将窗户关上,转身一把捞起了桌上的谕日,快步朝客栈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