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径直朝客房走去,随后冲身后的司韫挥了挥手,“我就算是嗑着了,心疼的也是你。”
司韫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赶忙跑至对方身侧。
此时,风吹过湖面,卷起些许寒气,直直地朝空中奔去。
少女的青丝迎风而动,轻声清脆的铃响,在这片白色的天地间化作一声异响,直达云霄。
……
路偲偲走到客房,便听到了这声清响,她循着声音往前,只见少年一前一后的走来。
虞诺一眼便看到了屋前的女子,快步走至对方的身侧,“外面风凉,怎么呆在此处,不进屋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牵起她的手,这一刻虞诺才发觉路偲偲的手竟然要比她还凉个几分,她的眉心微蹙,却未曾多问,只是不由得攥紧了几分。
路偲偲反手握住对方,她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了一旁的司韫。虞诺回头一看,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我同你回房吧,刚好我也无所事事。”
“嗯。”
虞诺在听到对方回答的那一刻,微微一笑,随后便跟着她进了房中。
一进屋,虞诺便闻到了淡淡的脂粉味。
路偲偲将她拉至桌前,为她倒了一杯温水,“我方才同盛立轩去了趟藏书阁,不过刚回来便遇到了你们。”
“藏书阁?”虞诺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你们怎么想着去藏书阁了?”
路偲偲在虞诺的身侧坐下,“是立轩说藏书阁内有九星门上下所有人得籍贯,那里或许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然后呢?”少女微微偏头,“结果如何?”
“我不知道。”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轻叹道,“看守藏书阁的弟子同我说,她不记得九星门中有那个名唤阿璘的人。所以,我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虞诺的睫毛轻颤,“那你打算如何?”
“明日我打算再去趟藏书阁。”路偲偲抬眼对上了虞诺的视线,“她答应了我,明日同我一起寻寻看九星门众人的籍贯。或许,有她遗漏的,也未可知。”
虞诺一把握住她桌上的手,“如此,也算是给你此行交了一个答案。”
“阿诺,你同我说让我来趟九星门,想必是知道了些什么,我从始至终未曾多问,一是想亲自得到一个答案,二是因为我信你。毕竟这一路之中,你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这份恩情我还不清。”路偲偲的眼眸微垂,“可是……如果九星门处无法给我我想要,我怕是要同你辞别了。”
虞诺的指尖轻颤,路偲偲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我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出彩的,但是我遇到了你,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没有市井的阿谀奉承,没有世家的身不由己,只是满腔热血。”
少女的心间一颤,她不知为何听出了对方话语间的阵阵忧伤,心中不安,“偲偲,其实你若是喜欢这江湖中的一切,你大可以同我们一起走下去。”
虞诺的眼眸轻颤,“我们需要你。”
“是我需要你,傻子。”路偲偲轻靠在桌上,“如果没有你,我怕是很难从月骑岭中出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总归不是江湖的人。等到此行结束,我想回旻城,施粥行善,也算是能让旁人多记住我一点。”
“你能告诉我……”虞诺舔了舔自己干涩的薄唇,“你为什么突然想回旻城了吗?”
“阿诺,这不是突然之间的想法。”路偲偲微微低头,她耳畔的珠翠清响,“是我在田泸镇的时候,就做好的决定。如今还有一个多月,便要年关了,我总得落叶归根。总不能说,同你一起去禺山吧。”
这倒也是。
虞诺松了一口气,她轻拂过少女脸侧的发,“那到时候,记得同我们写信。若有机会,我再去旻城看你。”
路偲偲微微一笑,“好。”
她朝虞诺凑近了几分,轻轻靠在对方的肩上,抬眼看着窗外的雪景,“其实我很喜欢下雪。”
“为什么?”
路偲偲拿手描绘过窗外的枯树,“因为冬天所有的东西都是光秃秃的,但是雪让它们有了不一样的生机。就像那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虞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狭小的木窗将外面的枯木框在其中,白雪落在上头,远看还真是如春日的花一样,“可是冬天只有无尽的白啊。”
“不。”路偲偲直起身,她看着身侧的人,面带笑意,“还有竹子。冬日里,竹子是绿色的。而且在我们那除了竹子,还冬笋。将来若是有机会,我定要让你尝尝我们旻城的冬笋炖肉。”
虞诺眼尾微挑,“偲偲都这般说了,那我一定要期待一下。”
“自然。”路偲偲轻哼道,“这过日子总得有些希翼才是。”
她重新靠回虞诺的肩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来了兴致,“诶?你知道竹子会开花吗?”
“姑且算作知道吧。”虞诺侧眸看着路偲偲的侧颜,认真回答,“古籍上曾记载过竹生花,其年便枯。不过我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
“我见过。”路偲偲撇了撇嘴,她的话语间竟然还带了些许骄傲,“那花长得可丑了,是灰扑扑的花穗,就连那竹叶都泛黄发蔫。不过听说,竹六十年一易根,生花结实,枯死复生。姑且算作长寿之物,也可意寓向死而生?”
虞诺闻之一笑,“草木枯荣,到你眼里竟然还能这般壮烈。”
路偲偲轻笑出声,“谁说不是呢?身居梅兰四君子,花开情动生死时。我倒希望,我能和这些翠竹一样,行至暮年,还能够有一次绝唱。”
“你如今不过三十,也算做大好年华,哪有什么暮年一说。”虞诺轻轻靠在她的头上,“你的风采还有好多好多年。”
路偲偲垂眸一笑,“但愿如此。”
也不知是何时,外面又下起了大雪。路偲偲握着虞诺的手,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冷风透过窗户直达屋内,可惜却丝毫抵不过其中的热气。
渐渐地夕阳落幕,月光与雪色交融在一处,一切都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