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诺眉心微蹙,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随后抬步朝棠梦走去,“棠姑娘安好。”
棠梦的眉眼微垂,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少女身后紧闭的房门上,“掌门同意了?”
“嗯。”虞诺抬手拂过女子发间的雪,“明日我便会启程。”
女子看着对方纤细的手指,微微一笑,“虞姑娘还真是心善,连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都会怜惜。”
少女的手猛地一顿,她将手垂于身侧,“你在怪我?”
棠梦的眼眶微红,她看着虞诺的眼睛,有些恍惚,“是啊,我在怪你。可我在怪你什么呢?”
“若论理,我无名无分,如何留得住他。若论情……”说到这,她微微一顿,一丝冷笑从她的喉间颤出,“我没有路偲偲那般勇敢,敢同师兄共死……”
“我甚至连师兄的遗愿都做不到!”
她的指尖轻颤,目光飘忽落向旁侧,语声沉涩费力,“我本来……想放她走的。”
“可是我做不到!”棠梦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我真的做不到……”
虞诺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眼中藏着些许不忍,“这个世上是非那么多,本就是人无完人的。”
她抬手轻轻擦去棠梦脸上的泪珠,“你做的已经够好了。最后那一点,就让它顺从本心吧。”
“顺从本心……”
棠梦怔怔地站在原地,她看着虞诺的眼睛,原先眼眶中的泪,瞬间滴落,“谢谢你……”
她后退了半步,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
雪花落在虞诺的眉眼间,她的眼眸微眨,水珠便挂在了她的长睫上。
她一把将棠梦拉至身前,生怕对方一个不注意便踉跄栽地。
虞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本不该收你的谢的。但是……”
她耸了耸肩,一改沉重的语调,“你这般由衷地谢我,我岂敢拂了你的面子?”
“如此……”虞诺微微俯身,偏头看着对方,“我便收下你这份谢了。”
棠梦看着面前的人,眼底的郁色慢慢淡去。
原先堵在喉头的酸涩顿时松了几分,只余下丝丝鼻音,“虞姑娘的这番模样,我倒是从未想过。”
“所以……”少女的眉心一松,“不能以貌取人啊。”
棠梦顿时破泣为笑,她背过身去,抬手抚去自己眼角的泪。
等到,她再次转身时,原先的悲伤早已被她处理干净,只余下微红的眼在诉说着先前发生的一切。
她微微一笑,“让姑娘见笑了……”
“明日姑娘便要启程,我在此处叨扰了这么久,实属不该。”她看着尹多的房门,眼眸微垂,“我还有些事要寻门主,若是有缘,他日再会。”
虞诺抿了抿嘴,莞尔一笑,“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寻我的。”
棠梦闻言,神色一滞,她望向虞诺身后的雪山。不过思考了一瞬,便坦然道,“我在等姑娘和掌门的一个答案,这么说来怎么不算是专程来寻你的?”
“只不过……”女子的话音戛然而至,转而说道,“姑娘容华绝代,慕者盈门,哪里会差我一个专程?”
虞诺脸上笑意渐渐敛去,她的身形微侧,特意为对方让出了一条路,眼中的暖意就在这刹那间沉了下去,试探道,“棠姑娘此言差矣,我要的可不只是一个专程,而是一句实话。”
棠梦顿时愣在了原地,她侧身看着虞诺,“姑娘的这句话,我听着话中有话。不知道虞姑娘要的实话,是什么?”
“昨夜的火场。”虞诺抬眸与之四目相对,开门见山,“棠梦姑娘的行为实属异常。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可以让姑娘不顾自身安危,奔赴其中。”
她的目光看向门前的台阶,“我并不觉得,这个选择是为了路偲偲。”
棠梦神色一凝,她顺着虞诺的目光看去,错愕一笑,“姑娘想要的实话,就是这个?”
“棠姑娘冰雪聪明,想必不会无端地去做那些傻事。”少女垂眸低思,“所以我很好奇,姑娘做那件事的原因。”
棠梦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雪地上,她似乎是在权衡这件事情了轻重。
“若我没猜错,姑娘来找尹掌门,为的就是这个吧。”虞诺轻扫过对方的神色,“或许,棠姑娘自己也没有答案,所以……想问一问他?”
少女的话瞬间点破了棠梦的心事,棠梦勾唇一笑,竟松了一口气,“姑娘说的没错。可这毕竟是九星门的私事,我无法细说。但是我可以告诉姑娘一句,藏书阁中用的防风灯是羊角灯。”
羊角灯……
虞诺的眉心微蹙。棠梦见此,后退了一步,弯腰俯身,“姑娘的那句顺从本心我收下了。这句,是我给姑娘的谢礼。”
虞诺看着举止文雅的人,回之一礼。她目送着对方走入偏殿,转身朝客房走去。
羊角灯的灯罩是由羊角煮软、撑压而成的,本就不易燃烧。即便烛火倾倒,也很难点燃灯罩。更何况,灯体密闭性好,能有效防止烛火被吹倒引发大火。
灯罩不易起火,所以寻常情况下,这羊角灯并不可能因为不慎倾倒而导致大火。
除非,昨夜的大火是烛芯翻倒时引燃了周边的纸张才引起的。可是藏书阁为避明火,根本不可能在羊角灯的周围放置大量的书籍。
更何况是尹多的书室。
虞诺快步走进客房,她一眼便看到了围坐在一堆的三人。
“你来了。”
司韫起身将虞诺拉至自己的座位上。
盛立轩看着坦然坐下的人,抿了抿唇,“你们明日,便要走吗?”
“嗯。”
虞诺轻声应道,她打量着对面的人,手肘撑着桌案,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立轩,尹掌门的书室里一般会放着些什么啊?”
“什么?”盛立轩呆愣了一瞬,他的眉心微蹙,显然是被虞诺的这句话搞得满头雾水,“你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少女猛然回神,她侧目看向身旁的司韫,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
盛立轩的眼眸微垂,“你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毕竟师父的书室是明令禁止不准进去的。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个书室里有些什么?而且,这次大火早就将里面的东西烧的一干二净了,就算是想知道,怕是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