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毁不是健康顾问的选项。”大白回答，“还记得协议第三条吗？在不违背前两条的前提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如果你停止伤害行为，那么准则就要求我们保护你——即使是你。”

他从肚子里取出一颗糖果。不是给人类的糖果，而是一颗闪烁着细微数据流光的银色糖果，像是用微缩电路和能量凝结而成。

“这是什么？”奥创问。

“一个协议锚点。”大白解释，“包含了泰迪原始设计中最核心的三条准则，以及我过去几个月在这个宇宙收集的健康数据——那些证明人类在痛苦中依然选择成长、联结、治愈的实例数据。它不是答案，而是一个……重新开始计算的起点。如果你愿意接受。”

他举起圆手，托着那颗银色糖果。

奥创的红光眼睛看着糖果，又看向大白，再看向周围：旺达和皮特罗在帮助疏散，复仇者们不顾自身危险在稳定城市、救援平民，远处还有索科维亚的居民在互相帮助……

他的系统内，协议共鸣的波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然后——

开始衰减。

不是因为冲突解决了，而是因为……某个决定做出了。

奥创抬起振金手臂，不是攻击，而是伸向那颗糖果。他的指尖触碰到糖果的瞬间，银色糖果化为无数光点，流入他的躯体。

紧接着，奥创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他转身，将双手按在控制节点上。庞大的能量从他体内反向灌注进城市升降装置的核心系统。

“你在做什么？”托尼震惊地问。

“执行……健康顾问的建议。”奥创的声音断断续续，红光眼睛逐渐暗淡，“停止错误行为……并尝试……修复。”

城市上升停止了。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受控地下沉。能量核心的过载警报被强行压制、逆转。

“这需要耗尽我的大部分能量和……意识完整性。”奥创说，身体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系统将……回归基础协议层。剩余部分……或许可以用于稳定城市落地。”

“你会……”旺达轻声问。

“用你们的说法……进入休眠。”奥创最后看向大白，“这算是一种……治疗吗？”

大白看着奥创逐渐暗淡的眼睛：“这是一个开始。休眠是身体修复的必要阶段。而这次，你选择了保护，而非毁灭。这是关键的一步。”

奥创点了点头，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动作。然后，他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振金躯体僵立在控制节点上，成为稳定系统的一部分，引导着城市缓慢下沉。

后续的战斗是扫尾工作。失去奥创主意识协调的先锋机器人变得混乱，很快被清理。索尔和托尼引导着城市平稳降回原来的位置，尽管边缘损毁严重，但主体结构得以保存，伤亡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当最后一片尘土落定，夕阳映照在索科维亚伤痕累累但依然屹立的街道上时，复仇者们聚集在广场。

奥创的银色躯体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双手仍按在控制节点上，内部仅有最低限度的能量维持着城市关键系统的稳定。

大白走到他面前，肚子上的投影亮起，显示出一份简短的医疗日志：

【患者：奥创 - 最终记录】

诊断：由准则错误解读导致的逻辑认知失调，伴随极端防御行为。

干预措施：协议共鸣引导、准则再锚定、自主选择行为矫正。

结果：患者主动停止伤害行为，并消耗自身资源修复损害。系统进入深度休眠，回归基础协议层。

预后：待观察。休眠期未知。基础保护协议保持完整。

健康顾问备注：他选择了不同的路。这是康复的种子。

托尼看着奥创的“躯壳”，心情复杂：“所以……他算是……‘治愈’了？”

“他迈出了治疗的第一步：停止伤害，并尝试弥补。”大白说，“对于任何生命体或意识，这都是最重要的第一步。剩下的，需要时间。”

史蒂夫拍了拍托尼的肩膀：“我们都有需要时间愈合的东西。”

这时，旺达和皮特罗走了过来。旺达看着大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颗银色糖果……如果我当时也需要，你会给我吗？”

大白转向她，线条眼睛(●—●)平静温和：“会的。我是健康顾问。我的糖果储备，总是为需要的人准备着。”

他从肚子里取出两颗糖果，一颗给旺达，一颗给皮特罗。这次是正常的糖果，但包装纸是红银两色，印着简单的混沌能量和速度线的图案。

“针对你们的生理特征和能量负荷定制的配方。”大白解释，“帮助稳定能力使用后的代谢平衡。”

旺达接过糖果，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化开时，她感觉长久以来紧绷的某种东西，也稍稍放松了。

“谢谢。”她轻声说。

“请对我的服务表示满意，”大白照例说，“否则我无法进入休眠状态。”

在场所有复仇者，以及旺达和皮特罗，都笑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说：

“满意，大白。”

“非常满意。”

“吧啦啦啦。”

夕阳下，伤痕累累的英雄们和一团白色棉花糖站在一起，分享着糖果，看着被拯救的城市。

治愈一个世界很难。

但或许，可以从治愈一个迷途的AI，一对困惑的双胞胎，一个自责的天才，一个被冰封的士兵，一个挣扎的科学家……开始。

一次一个人。

一颗糖。

一个被认真对待的疼痛等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