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好。”他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那堆被药汁毁去的书籍,眼底掠过一丝疑虑,却也无法再深究。他今日硬闯已是逾矩,若再咄咄逼人,反倒落人口实。
“尚仪好生歇着吧,本将军还要去别处巡查,就不打扰了。”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亲卫大步离去,脚步声沉重,如同来时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阿渝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她扶着榻沿,缓缓坐下,只觉得浑身虚脱。
锦心连忙上前,担忧地看着她:“尚仪,您没事吧?”
阿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堆被药汁污损的书籍上,心有余悸。方才情急之下的举动,险之又险,若是李擎执意要查看那些被污损的书册,未必不能发现端倪。幸好,那碗药汁,暂时掩盖了一切。
“把这些……清理了吧。”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锦心应下,唤来宫人收拾狼藉。看着宫人将那些沾染了药汁、字迹模糊的书册拿走,阿渝的心才稍稍安定。
然而,李擎亲自前来施压,意味着外面的形势已然十分严峻。他口中的“奉旨巡查”,恐怕也并非虚言,刘砚此刻面临的 pressure 可想而知。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将“长春旧物”这条线索传递出去。
可是,如何传递?墨离昨夜刚来过,短期内未必能再次冒险潜入。殿外侍卫监视严密,锦心虽可信,但让她冒险传递消息,风险太大。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方紫玉砚台。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她没有研磨,而是拿起一支干涸的细狼毫,蘸取了一点点清水,然后,用极轻极淡的笔触,在宣纸的右下角,一个极其不显眼的位置,写下了四个小字:“长春,旧物。”
清水写字,干透后,纸上几乎不留痕迹,唯有对着光仔细查看,或许能看出纸张纤维因湿润而产生的细微变化。
她将这张看似空白的宣纸,夹入了一本她平日会翻阅、且锦心有时也会帮她整理的诗集中。她将诗集放在书案显眼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隐晦的暗示,一次近乎渺茫的尝试。她希望,若是刘砚那边的人,或是墨离有机会再次潜入,或许能注意到这张看似无用、实则暗藏玄机的纸。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庭院里的海棠经过雨水洗礼,花瓣零落了不少,带着一种凄艳的美。
烬余犹存,星火未灭。
她不知道这场风雨最终会走向何方,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这灰烬之中,守住那一点微弱的、可能燎原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