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探查太后秘辛,监视权臣动向,甚至在帝王身边安插眼线……任何一桩,都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别无选择。
刘砚将身家性命托付于她,她不能负他。沈家百余口的血海深仇,她不能不报。
这盘棋,既然已被迫入局,她便要做那最后的执棋者,而非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执起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研磨。墨香氤氲中,她的眼神愈发坚定、冷冽。
暗棋已落,风雨欲来。
她倒要看看,这九重宫阙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又能否敌得过她与刘砚,这携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书房。
李擎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面色铁青。他手中紧攥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消息确凿?”他声音低沉,蕴含着风暴前的死寂。
身后,一名心腹将领躬身道:“回大将军,确凿。我们安插在户部的人传来消息,都察院的人已查到宣和十二年那批青石款项的最终流向……虽未直接指向您,但距离当年经手此事的那几位官员,只差一步之遥。”
“赵元晦那边呢?”李擎又问,语气森然。
“丞相府依旧平静,未见任何动作。但……我们的人发现,近日有生面孔在探查当年‘弥勒教’案的卷宗存档。”
李擎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他倒是沉得住气!想等着老夫顶在前面,他好坐收渔利?做梦!”
他踱步到案前,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笔架乱颤。
“那小皇帝,还有那个沈阿渝……不能再留了!”
“大将军的意思是……”
“那两支亲卫,让他们动起来。”李擎语气阴狠,“宫宴之时,便是动手之机。制造混乱,趁乱……格杀勿论!”
“那赵相那边……”
“不必管他!”李擎冷笑,“事成之后,这朝堂,便是老夫一人说了算!他若识相,还可留他一条老命;若是不识相……哼!”
心腹将领心头一凛,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领命:“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待将领退下,李擎重新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棋局?他李擎从不屑于下棋。
他信奉的,从来都是快刀斩乱麻。
只要刀足够快,足够利,什么皇帝,什么权相,什么聪慧过人的尚仪……都不过是刀下亡魂!
夜色,愈发深沉了。浓稠得化不开,仿佛酝酿着一场吞噬一切的腥风血雨。
而漪兰殿中,那盏孤灯,依旧亮着。
灯下,沈阿渝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落下的,却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简易的宫苑布局图。
她的指尖,在其中几处要害,轻轻画下了几个不起眼的记号。
如同猎手,布下了等待猎物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