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子时将过,窗棂才传来那熟悉的、极轻的叩响。
阿渝心头一松,疾步上前开窗。墨离闪身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如何?”阿渝声音微紧。
墨离未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与木质令牌,放在书案之上。
阿渝先看向那令牌。令牌乌沉,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正面浮雕着一朵奇异的花,形似莲花,花瓣却层层叠叠,透着几分妖异,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弥”字。
弥勒教信物!
阿渝心脏狂跳,强压激动,拿起那本册子。册子很薄,纸张脆弱泛黄。她小心翼翼翻开。
里面并非经文,也非账目,而是一页页用簪花小楷记录的……名单与简短批注!
记录的似乎是当年通过长春宫那条隐秘渠道,与“弥勒教”有所牵连的官员、内侍、乃至宫眷!名单上的名字,有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有些……却赫然在目,至今仍在朝中或后宫,占据着不低的位置!
而在名单末尾,附着一页特殊的记录,笔迹与前面略有不同,更为仓促潦草,似乎是在极度紧张或紧急情况下写就。上面提到了几笔关键的“供奉”去向,其中一笔巨额金银的最终接收方,被一个朱砂画的圈圈起,旁边写着两个小字:李府。
李府!李擎!
阿渝的手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太后与邪教牵连的证据,更是指向李擎收受邪教巨额贿赂、甚至可能参与当年之事的铁证!难怪李擎能迅速崛起,积累如此雄厚财力!
“有此物在,”墨离的声音低沉响起,“足以动摇李擎根基,甚至牵扯太后。”
阿渝合上册子,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着滚烫的炭火,也握着足以焚毁许多人的利器。她看向墨离,目光灼灼:“此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但……不能直接呈送。”
她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特制的、遇热方显字的纸张,将册子中最关键的名字与“李府”记录,以密语形式快速誊抄其上。然后,她将这张纸与那枚木质令牌包在一起。
“你想办法,将此物混入明日陛下早朝前,必定会翻阅的奏章或急报之中。”阿渝将小包递给墨离,“务必小心,绝不可经第二人之手。”
墨离接过,颔首:“明白。”
“至于这原册与名单,”阿渝看向手中那本薄薄的册子,眼神复杂,“需另觅绝对安全之处藏匿。此物……太过致命。”
她忽然想起刘砚曾提及,先帝晚年似对此事有所察觉却未能深究。这册子,或许就是先帝当年未能找到、或未能取出的关键?
烛火跳动,映照着书案上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薄册与令牌,也映照着阿渝清冽而坚定的侧脸。
佛堂烛影虽已熄灭,但它照亮过的秘密,终将在这深宫之中,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