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眼,首先接触到的是林涛带着询问和些许鼓励的眼神。然后,她的视线难以避免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滑向了另一端。
周承砚正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没有了法庭上的锐利逼人,也没有了重逢时的冰冷讥讽,更像是一片深沉的、刚刚经历过风暴、此刻正压抑着某种更深不可测漩涡的海。他在等待她的回应,平静的表面下,是暗流涌动的评估。
沈知微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的软肉,带来一丝刺痛,帮助她维持清醒。
理性告诉她,这是为了案件,为了那个无声的李强,为了父亲可能蒙受的冤屈背后那隐约可见的关联。感性却在她的内心深处竖起尖刺,疯狂地抗拒着这种被迫的靠近,这种与伤痛源头的直接碰撞。
然而,她是沈知微。那个可以将个人情绪完美冰封、将理性置于至高地位的沈知微。
她迎上周承砚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 professional,如同最纯净的冰。
“我没有问题。”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泓在绝对零度下也不会起波澜的湖水,“配合警方调查,厘清案件真相,是我的职责。”
林涛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好!那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我们……”
会议在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合作”氛围中继续进行,林涛快速布置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但在那看似恢复正常的流程之下,某种无形的、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弦,依旧横亘在会议桌的两端,连接着两个被迫再次产生交集、内心却隔着千山万水的人。
会议结束后,林涛立刻安排车辆。夜色已然浓重,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冰冷的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带来深秋的寒意。
根据王海之前模糊提供的、以及警方初步摸查的线索,“黑皮”可能躲藏在城郊结合部的一个废弃物料堆放点。情况紧急,担心消息走漏,林涛决定连夜行动。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幕——三辆车前后驶入雨幕。林涛的警车打头,沈知微坐在副驾,周承砚独自开着他的黑色SUV跟在最后。三束车灯在绵密的雨帘中顽强地穿透,如同夜行兽的眼睛,驶向未知的黑暗与危险。
车内的气氛并未因之前的“合作”协议而缓和。沈知微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霓虹灯化作了扭曲的光斑。周承砚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疏离。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引擎的低吼,以及那无声弥漫在狭小空间里的、比窗外秋雨更冷的尴尬与隔阂。
他们被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驶向迷雾深处,却各自守着船的两端,警惕着对方,也警惕着即将到来的、可能颠覆一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