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邱大人,本就年过花甲,方才经过那么一闹,歇息不过片刻,便捂着胸口直喊不舒服。
等旁人着急忙慌去喊来大夫。
已经是气急攻心,一命呜呼。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有人死了,还是一名三品,德高望重的老官,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人亲眼见证。
这么大的事,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后果可想而知。
皇帝大发雷霆。
等沉段二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跪倒一片,而身居高位的皇帝崔颢则是一展从未有过的失态模样,对着锵兰栉破口大骂。
恍惚之下,沉固安远立马跟着跪了下来。
撑在地上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背拱起,脑海变得明晰。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场原本或许可以轻轻揭过的争执,即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无力挽回,只能看着它彻底滑向未知的深渊。
不日,锵兰栉庆功宴上,高官离奇死亡之事便在民间迅速传开。
人死了总有个原因吧。
一问,原来是被锵将军给活活气死的;再问,根因竟然是锵兰栉“恃宠而骄”不愿起身给长辈回礼。
自古,最讲究个死者为大。
起身行个礼,要了你的命么?非得把长辈活活气死就高兴了?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斥责锵兰栉为幼不尊、无视礼法,酿成大错。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有千万双眼睛盯着,没错都能给你挑出错,更别说如今给人落下这么大个口舌。
与此同时,不知是墙倒众人推,还是早有预谋。
传出了这样一种言论:分明只要大宁稍稍出手,褐舍这纸老虎便会轻易破碎,别说锵兰栉了,就是换条狗来当主帅,也能势如破竹。
然而锵兰栉为了给自己造势,也为了从军费中揽财,特地驻军数月,按捺不发,连骨肉血亲的死讯都能视而不见,可谓是奸狠到了骨子里。
一时间,这种说法甚嚣尘上。
对锵兰栉的质疑不绝于耳。
炎热的夏季,经过暴雨的洗礼后,迎来了大火炙烤,滚烫的地面,哪怕是隔着鞋子,能感受到炽热。
热得连地面之上的景物都开始扭曲模糊。
城外一处隐秘的据点。
正聚集着除了锵兰栉以外太子党的一众人马。
“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姜韫玉气鼓鼓的打抱不平,“他们若是见到锵姐姐怎么和她手下的人相处,绝不会有如此愚蠢的猜忌。”
没能力,都不用其他人出手,精兵强将都会迫不及待的把锵兰栉拽下来。
这当然与沉固安远所见截然相反。
从那些将领在争执中对于虞椿龄的劝诫置若罔闻,却对锵兰栉的话奉为“圣旨”便不难看出他们对于锵兰栉的信任。
在场也有不少因忧心此事,特地前来的将领。
虞椿龄搬来了椅子,胯开大腿,坐在一众将领跟前,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成拳,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训斥,许是夹杂着对于先前被无视的不快;又或是对于他们闯下塌天大祸的不满,颇有种拷问的架势。
“说吧,你们会这么追随锵兰栉的原因是什么?既然想要说服别人,就得先说服我们。”
平心而论,虞椿龄这样的态度,着实算不得好。
换作平日,或许又要引起一番争执,毕竟这帮将领从来不是听之任之,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物。
不如说,大多数在战场拿命想搏的人,都是都是有气性的。
此刻却压住了脾气,娓娓道来。
锵兰栉是个极其我行我素之人。
起初大家都看不起这个从天而降的“关系户”,觉得只是个装腔作势、摆臭架子、到头来得其他人给她擦屁股的昏庸之辈。
尤其驻军多日这事,众人既困惑,又不解,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说她故意拖延,贪图军费吧,她身为主帅,不住主帐,非要和普通将士通吃同住,把自己的银钱掏出来额外供养军队。
就这样,从春天到秋天,从秋天再到冬天。
这期间,对她的质疑从未停歇。
在其父死后迎来了顶峰。
那位身居高位的监军,雍王心腹简勋的胞妹简兮,更是在短短三个月内,写下45封弹劾信。
而对于种种质疑,她从不辩解。
在诸多大宁人眼中锵兰栉是个笑话,而在身为敌方的褐舍眼中看来,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宁皇帝真是昏庸至极,竟然糊涂到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当主帅。
而锵兰栉的行为,无疑是更为深刻地印证他们对锵兰栉的轻视:看吧,数月不敢进犯,这样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只是个顶着头衔的草包。
褐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到寒冬,食物短缺,便会前往大宁边境骚扰掳掠。
而这次,他们迫不及待地伸出了魔爪,伸向这个“软柿子”,也是为了报复他们被大宁先前围剿,最后狼狈逃窜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