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贺野彰听着两人的对话,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林忱闻言看向他,贺野彰立马低头,一副乖巧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声音不是自己发出的。
她吃完面,放下竹筷,拭去嘴角余汤,道:“承蒙林小姐厚爱。”
林忱指尖紧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抿了抿嘴,拿起竹筷吃起面。
桌上再次归于安静。
她用完早膳,起身道:“告辞。”
林忱顿住,随之跟着起身,颔首道:“那……裴姑娘,改日再叙。”
她点头后便抬步走出茶馆,贺野彰跟在后头,边走边打量她,忽然啧了声:“你这人啊,真是……”
她斜睨他一眼:“嗯?”
贺野彰耸肩:“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招人稀罕的。”
她没接话,径直往衙门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下,侧头看向路边的包子铺。
铺子蒸笼上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贺野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见她已迈步上前,扔了一串铜钱给摊主:“两个肉包。”
摊主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给她。
她接过,随手一抛。
贺野彰下意识伸手接过,怔了一瞬。
他先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包子,又抬头看她:“这是给我的?”
她早就转身往前走,留下一句:“没规矩的丫鬟,不配吃饭。”
贺野彰:“……”
他看着怀里的包子,忽然哂笑,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
“……嘴硬心软。”
他咀嚼着,慢悠悠地跟上她的步伐。
日光初升,都司署内已是人影错落,各房属吏各自忙碌,唯独公房内,气氛压抑沉闷。
江州府都司指挥佥事赵淮端坐在主位,年约五旬,双鬓染霜,面色沉稳。案旁,江州府副断事周至和军司程昱侍立,神色各异。
赵淮翻开刚送上的公文,视线落在那枚鲜红的官印上,半晌后开口问:“裴断事,何时入的霞皋?”
“昨日。”周至拱手,随即看向程昱,补充道,“若非她与程军司的胞弟闹出些动静,下官恐怕还不知霞皋来了位新官。”
“不过一介贬官,刚来江州就敢如此嚣张行事?”程昱冷哼道。
“嚣张?”周至摇摇头:“程军司,此言差矣。”
程昱冷着脸:“怎么,你倒觉得她做得对?”
周至并未急着回答,而是看向赵淮,见其未有反对之意,才继续道:“大人,该不会忘了她的身份?”
“身份?”程昱冷笑,“她都落到这般地步,还谈何身份?”
周至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无奈道:“燕北裴氏,程军司可听说过?”
程昱面色一滞,心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名字,他蓦地抬眼:“你是说……镇北王?”
“她就是镇北王的独女,裴泱。”赵淮终于开口。
程昱大惊道:“是那位皇上亲封的昭武将军?”
周至点头道:“不错。她虽年少封将,领兵不多,但她父亲镇北王是何许人?当朝唯一异姓王,北疆之地,皆是他的封疆领地。”
“当然,她的外祖父——颍川伯,亦非寻常。”
程昱皱眉:“颍川伯?那位早年随皇上南征北战的老谋臣?”
这下程昱想不通:“这样显赫的身份,这样的才能,她为何会被贬?”
赵淮轻叹:“军饷案。”
堂内一片静默。
程昱若有所思:“军饷案牵涉甚广,朝堂之争……她被卷入其中,怕不是个借口?”
赵淮垂眸:“或许是借口,但她毕竟是中立。”
“中立?”程昱嗤笑,“朝堂之上,最为忌讳的便是中立,尤其是——手握兵权的中立。”
周至点头:“正是如此。”
片刻后,程昱冷笑道:“可惜啊,落到江州,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
周至问道:“你确定,她真是孤身一人?”
程昱皱眉:“什么意思?”
赵淮将公文翻过一页,目光落到另一封文书上,低声道:“她此番赴江州,皇上,可曾让她独自前往?”
程昱愣了一下:“大人是说,她身旁还有人?”
周至道:“此事朝中并无明言,但据传,她赴江州时,随行之人,皆是皇上曾赐给她的。”
程昱道:“赐人?”
周至笑道:“说是贴身侍从,但坊间传言,皇上见她迟迟不嫁,便赐了些男宠。”
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程昱像是没反应过来,怔了两息,随即道:“男宠?皇上倒是有心。”
赵淮轻敲公案,似乎在思索。
周至道:“是真是假,尚不得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能来此处,足以见得皇上对江州起了疑心。你们可别忘了,这位新官曾是朝堂都忌惮的存在。”
这话一落,无人再接。
赵淮阖上公文,道:“不管如何,人都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吱呀”声便落下,紧随其后响起争执声,似乎是在回应赵淮的话。
她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