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沫是被冻醒的,睁眼就看到飘落的雪花。
高楼,路灯,她回来了!
兴奋地从地上爬起来,她都不想追究自己为什么会趴在地上,只想快点找个人借用下电话。
她躺的位置在巷子口,刚出巷子就看到前面有一个穿着黑呢大衣的男人。很高,背影还有些眼熟。
“等等,等等我。”以沫踩着积雪,想快点也跑不起来。
前面的人并没有等她,以至于等她追上时已经不停气喘,冰冷的空气大口吸进肺部,有些疼。
“可以借用下电话吗?我电话没带,黎深!”以沫惊讶的睁大眼,高兴的情绪溢满眼瞳。
她一把抱住黎深,埋进他同样冒着冷气的怀里,呜呜哭起来。
她太过高兴,以至于没有发现手掌下肌肉的紧绷。
“终于看到你了,黎深呜呜呜……我好像穿越了,还穿了好几个空间,你不知道,我遇到好几个和你长的一样的人,可他们都不是你!吓死我了,你是来接我的吗?这是什么破任务,我不要做了,我要回临空找你。”
她说的颠倒混乱,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很快将黑昵大衣洇湿了一片。黎深身体还僵硬着,手中凝出的冰刃却碎为了光点。
是她?
她从梦里出来了?
清冷单调的室内,以沫捧着热水,热气洇湿了睫毛,细密的的睫毛挂上了白雾。她的脸在热气后,好看的不真实。
黎深安静看着她,胸腔中地心跳超出以往,他第一次杀人时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心跳。他该冷静下来,他十分清楚。
“你先坐一会儿。”他说完就去了卫生间。
进到里面的沐浴室,他想冲个澡缓解紧绷的身体和过份的心跳,手指触到开关时想到外间女孩身上的雪渣,身体比脑子还要快,将水温调高。
他见过她,在梦中,无数次。
梦中的自己是个医生,做着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事,一个救人,一个杀人。都说梦是反的,连他的梦也在嘲讽他。
后来梦里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外表胆小,内里张牙舞爪的女孩。他看着他们相爱,梦着他们相处的点滴,半梦半醒间,他甚至以为那是他自己。
一切皆梦幻泡影,不过是内心情感折射。每当梦醒,他望着天花板清醒时,会反复说服自己,这样的世界不该有爱情,不要再幻想。
水流冲刷而下,他闭着眼,一手撑在冰凉的墙砖上,手臂上肌肉贲张。
这是个荒诞残酷的世界,异种遍地,杀戮无处不在。这一刻礼貌点头的人,下一刻会异化出诡异的肌体,张着巨口吞噬遇到的一切活物。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她该生活在那个文明,秩序还在的世界,和她的医生男友平淡过完一生。
可他内心又在隐秘的开心,甚至还冒出了老天仁慈的念头。该死的老天怎么可能仁慈!
以沫听到开门扭头去看,呆看了会儿,脸腾地红了一片,移开视线。
他擦拭着头发,穿着浴袍出来,露出锁骨与一小片饱满胸肌,袍角下小腿结实漂亮,随着走动还能看到……
耳中听着他的走动声,以沫想装严肃又忍不住竖起耳朵。
很快他拿了套新的浴巾给她,家里没有新的浴袍,他拿了件洗得干净的衬衫,棉质的长度能遮住大腿根,勉强能穿。
浴室内热气氤氲,还有一点别的味道,经历了许久的严寒,热水浸润身体,四肢百骸俱都舒展开。
冰箱里除了冷饮和糖果巧克力,没有新鲜的食物。呵,差点忘了自己恶劣的饮食习惯。
自从开始击杀异种,他越来越厌恶食物,尤其是肉类。
仓促换好衣物,他留下纸条出去给那个娇娇姑娘买晚饭。
拎着食物回来时,她正趴在桌边等他。屋里很整洁,没有一点翻动的痕迹,她穿着他的黑衬衫,抬头看他时还弯着唇角。
她好乖,就像梦中那样。黎深忍着想往上翘的嘴角,他很清楚,她的乖只是表像,可不管她是乖还是坏,他都喜欢,很喜欢。
他买的都是她爱吃的菜,以沫挨近他,轻抚他的眉峰。“你过来几天了?医院那边不忙吗?”
“不忙。”他艰涩开口,没敢开口解释自己不是她那位黎医生。
“这几天你肯定很担心,没有好好吃饭,你瘦了,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好好吃饭,好吗?”她手扶上他的肩膀,轻轻吻上他的嘴角。
“好。”
要做个窃取别人宝物的小人吗?这和他的处世之道完全背离!整顿饭的时间他都在自我谴责,却又放不开触手可及的美好。
他收拾好客卧,立在门口,对上她的视线。他知道她一直在看他,身体也一直处于紧缩亢奋状态中。
“你累了,早些睡,有事明天再说。”明天再解释,给他多一点时间。
以沫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离开的脚步。
他的手干燥宽大,手背光滑。以沫摩挲着他的手背,手往他袖口摸上他的手臂。
“沫沫!你该去睡觉了。”黎深没敢回头看她,低低叫她的名字。
“我睡不着,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看的电影是什么吗?上次没看完,我们今天一起看完好吗?”
“我们上次看的不是电影,是你喜欢的综艺,今天没有回放。乖,早点睡,好吗?”这是他最近说过字数最多的话。
以沫一把抱住他的腰,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害怕,你陪我好吗?别让我自己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