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你?”
松田只感觉非常荒谬,他几乎被这荒谬的祈求逗笑了:
“你要我原谅你什么?原谅你想要绑架我?原谅你明知凶手是谁却隐瞒了四年?原谅你——杀人?”
松田语气冰冷,凫青色的眸子里,凶狠的怒气像海浪一般席卷整个房间。
气势强大的警官发起怒来是如此可怕,如果面对的是一个普通犯罪者,恐怕当场就会被吓得涕泪交加。
但佐久间缓缓抬起头,好像完全不受这可怕的怒火影响一样,他注视着松田的眼睛,慢慢地说:
“不,松田君,都不是。我希望你原谅我——”
说到这里,佐久间如同哽咽一般失声片刻,一丝更复杂的痛苦闪过他的双眼。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我杀得太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是我的错,我杀得太晚了。要是我能早一点,早那么几天杀掉他,也许……也许我就可以救下萩原君了。”
提到萩原时,悔恨和痛苦在他的眼中氤氲出一片水光。
但松田看着那双铅灰色的瞳仁,只感到一股寒意在心底蔓延。
据他所知,萩原和佐久间也不过是泛泛之交。他想不出佐久间对萩原之死有如此深沉的痛苦的原因,这看上去,甚至有些荒谬。
而他此时在讲述他为了萩原,杀死了一个“炸弹犯”。在讲述杀人时,他的姿态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只有深切的、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的懊悔。
这真的是自己那个一直以来热情又平凡的警校同期吗?
哪怕他此刻突兀在松田面前撕下人皮露出鬼面,松田都不会为之惊讶。
“不,佐久间,我觉得你疯了。”
松田摇头:“你杀了谁?他真的是炸弹犯吗?你有什么证据?还是只是你一厢情愿这么认为?”
“当然都是真的!我不可能弄错!”
佐久间大声打断松田的质疑,他膝行几步试图靠近松田:
“炸弹犯名叫泥川太郎,他就住在米花町5丁目13番的垃圾处理厂旧宿舍。你可以去调查他,你会相信我所说的!他四年前制造了炸弹,就是特意为了炸死拆弹警察!”
“证据呢?”松田后退几步,厌恶地躲开他的接近,语气咄咄逼人。
佐久间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好像真的有很多理由,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又陷入沉默,懊恼地低头,狠狠咬上自己的下唇。
松田微微闭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一天的事件本就耗光了他的精力,而夜里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此刻只得到了这样一些像梦话一样的线索,更令他感到深深的疲惫。
“你所说的事情,我会去调查的。”
他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疲惫和冷淡:“包括你杀人的事。”
说完,他弯下腰,将地上散落的小工具们收回自己身上,接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这里完全没有信号。
松田啧了一声,抬腿就想要向密室的大门走去。
佐久间猛然抬头,就着跪坐的姿势,扑过去抱住了松田一条腿:
“不……松田君,你不要走!”
松田浑身一僵,差点下意识地一脚踢了出去,但还好,他还是艰难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冷眼看着佐久间,喝道:“放手!”
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佐久间顿了顿,松开手局促地撑在地面上,放软了声音祈求道:
“松田君,你不要走,好吗?明天……明天外面会很危险,你能不能不要出去?你能不能留在这里,只要待到后天,到后天就……”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松田觉得这个人可能是真的疯了:“你给我下迷药,还企图把我关在地下室,就是为了这个?”
松田尽量委婉地指出:“你应该先去看看精神病。”
佐久间抬头看向松田。他眼里的恳求渐渐掺杂了一丝绝望:
“不……松田君,你不能走……明天……我是说11月7日,会有一个危险的炸弹犯逼迫你去杯户商场摩天轮上拆弹,却又留下陷阱,让你不能立刻将它拆掉……他会逼你和炸弹待在一起,直到炸弹最终爆/炸,直到你就这样殉职……”
松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对方揪起来再揍一顿的冲动。和疯子论长短是没有意义的。
他长腿迈出几步就走到了密室门外。密室门外也只是艰难地跳出了一格信号,闪烁不定的样子,好像随时会消失。
不过还好电话仍然拨通了。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属于警官的、冷峻而清晰的语调:“是我,松田。现在报告一个紧急情况……”
“不……松田君,你不要出去。你会死的,你明天真的会死的……”
松田看了他一眼,决定走得更远一点。
电话里的接线员听不清这边的声音,再次询问了一下地址。松田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松田君,我不是胡说,我是穿越者,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